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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指向薛宜的背影,指甲上精致的裸色珠光在灰扑扑的工地上刺眼得突兀,“现在让她滚蛋,我可以考虑代言的事。”
空气瞬间凝固。
宣传主任的脸色由红转白,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可、可是薛工是国建大那边亲自推荐的人,周教授也力推,周教授您知道吧,他是国内建筑界的泰斗……”
“国建大算什么?周教授的学生又怎样?”
滕蔚嗤笑一声,目光却死死锁在薛宜摇晃的身影上,“未蒙是请不起成名设计师,还是穷到要靠实习生撑场面?”
她每说一句,语气就锐利一分,仿佛要将某种无处宣泄的怒火全数倾泻于此,“这种诚意,配得上我的名气吗?”
只有滕蔚自己知道,这些刻薄话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惊肉跳。
通过薛权或自己的渠道,她比谁都清楚薛宜的才华,二十二岁就能独立完成结构创新方案,无数业内前辈都称赞她“有灵性”
。
但正因如此,滕蔚才更愤怒:未蒙这滩浑水背后牵扯着滕家、谌家见不得光的利益链,薛宜这种愣头青被卷进来,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薛权这个蠢货……”
滕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一刻,她甚至对薛权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怼,他明明最该护着这个妹妹,却任由她闯进豺狼环伺的泥潭。
“滕小姐,薛工她真的很努力……”
宣传主任还在试图挽回。
“努力?”
滕蔚猛地转身,墨镜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冷硬的侧脸线条,“工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努力。
我要的是价值,是绝对专业的安全感、而不是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实习生提供平台,未蒙没有义务托举新人。”
“开车。”
滕蔚拉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坐进保姆车,“什么时候找到够格的人来设计,再来请我。”
隔着一层防弹玻璃,她看着薛宜在烈日下汗湿的鬓角、比划图纸时绷紧的指尖,突然掏出手机对准那个身影。
镜头颤抖着定格,照片里,薛宜的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刮下平台。
她点开薛权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砸下一行带着戾气的字:
“管好你的傻白甜妹妹。”
想到这些人,巨大的荒凉感和疲惫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滕蔚。
严思蓓、佟尔静、薛宜,那些鲜活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严思蓓总是笑眯眯喊她“蔚蔚姐姐”
的模样;佟尔静在婚礼上温柔为叶峥拭泪时,眼中那种笃定的幸福光晕;薛宜十二岁时在书店里,因一本笑话书就能笑得肩膀轻颤的单纯侧脸……
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能在命运的夹缝中找到呼吸的方式,或多或少地“做自己”
。
只有她,滕蔚,看似拥有一切,实则被无形枷锁困在精心打造的牢笼里,进退维谷。
而更可悲的是,她竟也成了那锁链的一部分,成了摧毁这些人宁静生活的推手之一。
严家、佟家、薛家……那些或倒塌、或动荡的家族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滕家那只无形之手的阴影。
而她,即便没有亲自举起屠刀,却也享受了“胜利”
带来的红利,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古语在她心中反复碾过,带来尖锐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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