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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惨剧过去数月,西北荒原已入深秋。
风是刀,从戈壁尽头刮来,卷着砂砾与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黄,低垂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将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彻底掩埋。
一处背风的山岩凹陷处,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十岁的杨戬跪在地上,面前是两个新垒的石堆。
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几块形状还算规整的石头,勉强压住被风不断掀起的浮土。
石堆下,埋着两件染血的旧衣——杨天佑离家时常穿的那件灰麻深衣,杨昭生前最宝贝的、母亲缝制的束发布巾。
衣物是从已成废墟的杨山旧居废墟中,一点点刨出来的。
有些碎片上,还沾着洗不净的暗褐。
杨戬没有哭。
他抿着唇,唇色因用力而泛白,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寒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那不是孩童该有的眼神。
太静,太深,像结了冰的湖,底下却有什么在无声翻涌。
他伸出冻得通红、裂开细小口子的手,轻轻拂去石堆上刚落下的砂土。
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维持着跪姿,朝着石堆,缓缓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砂石的粗糙与冰冷。
第一个头,为父亲。
那个总在灯下推演竹简、会摸着他头说“戬儿,你要看清这世道”
的男人。
如今,他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再也看不到父亲眼中那种混合着忧虑与希望的光芒。
父亲最后留给他的,是扑向鬼气时的决绝背影,和那句被风撕碎的“人法当立”
。
第二个头,为兄长。
那个总是默默担起责任、会笨拙地哄他睡觉、在最后关头用后背挡住鬼爪的少年。
兄长只比他大五岁,却好像已经当了很久很久的哥哥。
杨戬闭上眼,还能看见兄长倒下时,望向他的眼神——急切的催促,和一丝……终于可以卸下担子的疲惫?
第三个头,为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为那个有炊烟、有笑语、有父母兄长相伴的短暂岁月。
这一磕下去,他知道,有些东西就真的被埋在这里了,和父亲的理想、兄长的体温一起,埋进了这荒原冰冷的土层下。
起身时,他的膝盖有些发麻,身子晃了晃,但立刻又站稳了。
他转过头。
蜷缩在几步外岩石阴影里的杨婵,立刻抬起小脸。
七岁的女孩,原本圆润的脸颊瘦削下去,大眼睛显得更大,里面盛满了惊惶不安,像受惊的小鹿。
她身上裹着从废墟里翻出的、兄长杨昭的旧外袍,宽大得不合身,更显得她孱弱。
寒风一过,她就忍不住哆嗦,牙齿轻轻打颤。
看到哥哥转身,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放声哭,只是小声地、压抑地抽泣着,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
杨戬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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