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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像是发生了一场海啸。
一阵**从胃部开始,猛烈地从下至上穿过整个身体。
肾脏像是被整个击碎,继而海啸爆发至喉咙,令他活生生地从**弹了起来。
他埋下头,只听到五脏六腑里传来一阵咕囔声,仿佛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一股胆汁涌上来,他感到自己几乎要窒息了,踉踉跄跄地想找回平衡。
此时的他已经筋疲力尽,整个背部不停折磨着他。
海啸的波浪每袭击一次,他的身体就拼了命地想从这具皮囊中逃脱出去,想变回原来的他,想化作一摊水,想逃之夭夭。
就这样过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的母亲不停地忙上忙下,给床脚下地毯上的水盆换水,给他擦擦嘴角,用冷毛巾给他敷着额头,然后又下楼去。
等到**终于平息,安托万又昏睡过去。
在梦里,他依然如此疲惫不堪,没有一丝力气。
躺在那个巨大的黑洞里,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只有两只小手在颤颤巍巍地挥动着,已然用尽了全身力气。
死神正在来临,不,它已经在这里了,拉着他的两条腿,正在慢慢地把他拖向自己,雷米越陷越深,最后终于消失……
安托万!
他醒了过来,发现天色漆黑。
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点钟,但应该不是半夜,因为楼下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教堂的钟声,当风向从教堂往这边吹的时候,他在房间里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而此时,风正从百叶窗里灌进来。
是六声,不过他也不能确定数对了没有,那就当是早上五点到七点之间吧。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水杯和一个水壶,还有一瓶他没见过的药。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电视也被关掉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嗓音在窃窃私语。
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迪尔拉夫瓦医生独自一人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一只手把随身携带的皮箱放在床边,然后俯下身来,另外一只手放在安托万滚烫的额头上试探了一秒钟。
随后他依旧一言不发,脱下大衣,拿出听诊器,整理好床单,又卷起大褂的袖口(他是什么时候穿上的?已经想不起来了),然后开始安静地做起检查。
他的双眼一直盯着一个虚空而又飘浮的点。
楼下的电视又打开了,只不过声音被调小了。
医生开始检查起安托万的脉搏。
检查完毕后,他收起听诊器,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两腿微微张开,两手抱在胸前,一副谨慎却又思绪万千的样子。
迪尔拉夫瓦医生约摸五十出头,他的父亲是个布列塔尼水手,一辈子随船去了不少地方,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关于他母亲的身世,却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个越南保姆,有人说她是个中国妇女,或许是个泰国女子……由此看来,这些流言蜚语并没有透露出关于这个女人的太多信息,也就是说,至今人们对她一无所知。
迪尔拉夫瓦医生扎根在这里已经快二十五个年头了,可是几乎没有人看到他笑过,没有人有这个荣幸。
他成天穿梭在乡镇的条条大路上,没日没夜地接待病人。
所有人都认识他,所有人都曾求助于他,也继续求助于他。
他曾参加过几十个婚礼、教堂聚会或是洗礼,他出席过葬礼的老人,用一拖车都拖不完。
然而人们对他本人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杂货店老板娘的女儿负责打扫他的公寓,他自己则承担了诊所的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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