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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
赵小川低声问道,“你恨他们吗?那些清兵,那些……汉军旗?”
“恨?”
李老蔫笑了,笑得很冷,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他往火堆里啐了一口:“我老家在广宁卫,辽东前线。
努尔哈赤攻破抚顺的时候我才十岁。
村里长辈说,鞑子要来了,能跑的都跑了。
我爹不走,说祖坟在这儿,房子在这儿,走了就是丧家犬。
他说咱们是大明的兵户,世世代代守这儿,鞑子来了就打,打死算逑。”
李老蔫用树枝狠狠捅着火堆,火星四溅。
“后来鞑子真来了。
不是大队人马,是一小队游骑,十二个人。
他们进村时,我爹带着村里三十多个男丁,拿着锄头柴刀挡在村口。
你猜怎么着?”
赵小川屏住呼吸。
“领头的鞑子说了句满话,旁边一个汉人翻译——那是个投了清的辽东汉人,穿着清兵衣服,点头哈腰的,像条哈巴狗。”
李老蔫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个翻译说:‘大清天兵至此,尔等速速归降,献上粮草女子,可保性命。
’”
“我爹朝那汉人吐了口唾沫,骂他汉奸,骂他忘了祖宗。”
“然后呢?”
“然后?”
李老蔫盯着火焰,瞳孔里跳动着赤红的影子,“然后那汉奸对鞑子头目说了几句,鞑子一挥手,十二张弓齐射。
我爹,我大哥,还有前面一排人,全倒了。
没死的,鞑子骑马过去,用刀补,用马蹄踩。
我娘和我姐被拖出来……我躲在柴垛里,从缝隙看着。”
顿了顿,李老蔫喉结剧烈滚动:“那汉奸并未动手,就站在一边看戏,一边看一边还笑,好像在瞧什么热闹。
后来鞑子抢够了要走,他凑上去,从一具尸体上扒下一双还算完好的布鞋,穿在了自己脚上。
那双鞋,是我娘给我爹纳的,千层底,我认得。”
听完李老蔫的故事,赵小川握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
“所以你说恨不恨?”
李老蔫转头看他,火光在眼中跳跃,“老子恨鞑子,更恨那些汉奸。
他们本是同根生,却将刀砍向自己人,就为了几两饷银,几亩地,或者……一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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