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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见鬼了?为什么在他屋里?
谢元提思考片刻,再次推开门。
屋里的人还在,没眼花。
为了方便使唤,院里伺候的内侍就住边上,顿了顿,谢元提还是走进了屋内,反手关门落闩。
屋里点着蜡烛,十六岁的盛迟忌身姿挺拔,脸庞在半明半暗中,眉弓立体,眼窝深邃,脸上的血没擦干净,平添几分阴戾,眸子乌沉沉的,化不开的浓稠。
要不是地上有影子,跟只来索命的鬼也毫无二致。
谢元提不疾不徐地解下裘衣的系带,随意扔到云头架子上,厚重的裘衣一剥,雪白的颈子便露了出来,清瘦流畅的线条从肩到颈。
他像是完全没被屋里突兀出现的人惊吓到,冷静地径直与盛迟忌擦肩而过。
盛迟忌感到两人的衣袖短暂地碰到一起,又错开。
一缕冷香蹭过鼻间,京中贵族子弟好熏香,出门前衣物都用香熏过,一群人凑一起,香得五花八门的,那股冷香却不太一样,像松间抖落的薄薄的雪,从鼻尖钻到心口,馥郁微凉,让人平白一激灵。
盯了谢元提一天,从廊下到学堂,第一次靠得这么近,盛迟忌的眼睫止不住颤了颤,喉间升起股难以抑制的干渴,清晰突出的喉结微微抽动了下,才忍住抓住那截游鱼般一触即离的衣袖的冲动。
前世都是谢元提暗中给盛迟忌送温暖,还没见过盛迟忌主动凑上来。
他姿态闲适,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盏热茶,轻抿了口,声音冷淡,却有些懒懒的:“找我有事?”
盛迟忌转过身,也不知在外面晃荡了多久,肩上有雪融化后的薄薄水渍。
他张了张口,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谢元提的手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薄胎白釉的茶盏,宽大的袖口滑落下去了一截,露出段苍白细瘦的腕骨,淡青色的脉络清晰。
在烛光下,一时分不清是那盏茶盏白,还是那截手腕更白。
一只完好无瑕的,瘦长漂亮的手。
见盛迟忌不吭声,反而直直盯着自己的手,跟狗见了骨头似的,谢元提不快地蹙了蹙眉,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到桌上。
衣袖重新落下去,吝啬地遮挡住了那截手腕。
盛迟忌心里没来由的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遗憾,犬齿轻轻磨了磨,视线落回到那张格外吸睛的脸上,见面这么久,第一次开了口,嗓音滞涩微哑:“你是,谢元提?”
辽东动乱多年,边城混乱,对大部分人而言,能全须全尾活下来就很不错了,在来到京城前,盛迟忌对京中的贵人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来了一个月,他也知道了一些人的名字,比如内阁首辅谢严清,还有他的孙子谢元提。
说到谢元提三个字时,盛迟忌的声音轻了些,像是怕弄碎了什么似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元提的坐姿很放松,称得上游刃有余——虽然从前世到今生,大部分人面对盛迟忌,都下意识的畏惧又恐恨,甚至他本人上辈子临死前,就被盛迟忌囚禁着,但他其实并不害怕盛迟忌。
哪怕盛迟忌眼睛黑沉沉的,盯得人发毛。
不过他如今年纪尚轻,身上还有股掩不住的单薄少年气,很好地中和了那点阴郁。
只是个毛都没长齐,咬人还不疼的青涩小孩儿罢了。
谢元提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的,看盛迟忌却有种俯瞰意味:“怎么,七殿下有何见教?”
盛迟忌抿唇,思考了下,道:“你想杀了盛烨明对吗?我可以帮你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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