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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原感觉自己就像在无尽大海上漂泊了太久的求生者,独自蜷缩在一艘残破的小艇里,干裂的嘴唇数着所剩无几的淡水,在意识模糊的边际,终于望见了远方的船影。
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向它招手,呼喊,甚至以为看到了船上有人同样向他挥手。
却在靠近时才发现,那不过是被海风扯碎的帆布,挂在朽坏的桅杆上。
没有救援,没有希望。
那艘船本身,就是一片更大、更绝望的残骸。
而他脚下这艘赖以生存的小艇,也在这虚假希望的撞击下,开始寸寸碎裂。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透了他的四肢,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最终连一声呜咽都未能发出,只是沉默地,朝着更深、更黑的海底沉去。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边缘,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绝望。
“别逃,子原,求你。”
那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他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温度,轻轻地点到了他内心的角落。
“还有人在等你。
再努力一下。”
邹俞?
白子原涣散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瞬。
……对了,他们戴着同款通讯耳机。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后,指尖触到的却只有皮肤的温度。
可他根本没戴耳机。
邹俞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那片死寂反而让混沌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声音不是来自耳后,倒似一道从天际穿透云层的光径直落了下来。
是幻觉吗?
白子原抬眼望向那尊蒙着白布的神像。
细密的白绸严严实实地覆盖着神像的轮廓,在焚烧的火焰与地板上的星辉映照下,竟像悬浮在现实之上的另一个图层。
下方大殿中正在上演的血腥、权谋与挣扎,都与它无关。
杀戮在其脚下发生,密谋在其身前交织,而它只是沉默并永恒地被遮蔽着,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抽离,旁观着这片与其神圣名号格格不入的狼藉。
是幻觉吧。
邹俞怎么可能在这里。
白子原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与烟火余烬的空气。
那句“别逃”
,再次扎破了他试图用绝望包裹自己的外壳。
不管怎样,还有人在等他。
邹俞还被软禁在深宫。
他是唯一知晓当时真相的人,自己得去保他。
向天歌仍困于高塔待他去救。
王超那些将性命与信任都托付给他的试炼者,还在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他不能沉沦于此。
肩头的重量瞬间变得具体而清晰,压下了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个人情感。
他慢慢直起身,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时,眼底的茫然与悲恸已被强行锁入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必须赢得这场试炼。
母亲,这个称谓所承载的一切温暖、执念与牵绊,在此刻都必须被彻底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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