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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撕裂了湘西清晨的薄雾,凄厉如泣。
不是一支,而是全村能找到的所有唢呐手
自发地集合在老宅门外,对着尚未透亮的天光,吹奏起最古老的送葬曲牌——《大开门》、《哭皇天》,曲调里没有喜庆,只有沉甸甸的、渗入土地般的哀恸。
没有遗体。
爷爷化作流光融入了傩面,物质世界什么都没留下。
按照他生前的叮嘱和村中老人模糊记忆里关于“老守台人”
的古老规矩,林云隐的“葬礼”
,是一场没有棺椁的“送神之仪”
。
溪川穿着粗麻孝服,头上缠着白布,脸上却依旧戴着那副黑面红睛的傩面。
不是他想戴,而是取不下来了。
从昨夜戏台传承完成的那一刻起
面具仿佛长在了他的脸上,边缘与皮肤融为一体,毫无缝隙。
他用过水,试过轻微的拉扯,面具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阵仿佛触及自身血肉的刺痛。
他最终放弃,也许这就是彻底继承的代价,从此他必须以这副面孔,面对两个世界。
他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木盘,盘中端正摆放着爷爷生前常穿的那件靛蓝旧戏服
折叠整齐,上面放着一双皂布靴,一顶同样洗得发白的员外巾。
这就是衣冠冢的全部内容。
小黑跟在身侧,它似乎一夜之间也变了。
原本普通的黄黑皮毛
如今在日光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光晕。
它的眼神更加沉静,不再仅仅是犬类的忠诚,更添了几分灵性的洞察与守护的意味。
它沉默地走在溪川脚边,仿佛身负无形的职责。
村民们在老宅到后山祖坟的蜿蜒小径两旁默默站立。
他们大多面色晦暗,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更深的不安与茫然。
云隐爷爷是村里最后的“老礼生”
,懂得所有红白喜事、祭祀祈福的古礼。
他的离去,仿佛抽走了这个古老村庄最后一根主心骨,留下的不仅是失去长辈的痛,还有一种面对未知“规矩”
和“禁忌”
即将失效的惶恐。
溪川透过傩面,能看到他们大多数人身上缭绕的淡淡灰气
比以往更明显了些。
悲伤、恐惧、迷茫……这些强烈的“念”
,在失去镇守者后,正悄然发酵,吸引着暗处的东西。
送葬队伍在寂静中行进。
唢呐开路,溪川捧盘,后面跟着村中几位最年长的老者,再后面是自发跟随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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