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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青鞠了个躬,有礼貌地回答:“我是郑先生的外甥。”
接着又故意试探:“您也是接到请柬来的吗?”
“当然喽,有什么不对吗?”
曹副厅长摘下帽子递给随行警员,从兜里掏出请柬。
陈督军也顾不得礼数了,夺过来便看,这不看还好,看完更是暗憋怒气——自从北伐战争开始,直系军阀落败,奉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北方政府面临财政压力,虽说从日本弄到一笔贷款,但主要用于军事开销,其他部门依旧缺钱。
如今警察勒索钱财、吃拿卡要,固然是积习所致,却也因开不出工资,实在没办法。
曹副厅长目前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想方设法为警察厅筹钱。
而给他的这封请柬上竟写着,陈督军和郑老板有意组建一个福利会,呼吁各界人士给警务部门捐款,以确保警察的清廉,维持市面安定,因此恭请曹副厅长共商此事。
有这天上掉馅饼的美事,难怪姓曹的一上楼就道谢!
海青尴尬地笑了:“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
说着把另两份请柬递到曹副厅长面前。
厅长看后也很诧异道:“怎么回事?谁下的这些请柬?”
海青赶紧推说:“我这张原本是送到商行的,中午才由秘书转递到家里,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人送的。”
“哼!”
陈督军冷冷道,“今早我家门口来个小子,自称是你们郑家的仆人,把请柬交到门房就走了。”
曹副厅长也道:“我这张也是警察厅接待处代收的,下午才递到我手中。
丁厅长还取笑说,当天下帖当天吃饭可真够急的。
我问过接待处的人,说来送请柬的也是个年轻人。
看来咱们谁都没亲眼见到这人呀!
这顿饭也是他订的吗?王经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王经理见厅长驾临,也跟着一起上来,见他们仨话头不对赶紧转身下楼,到柜台把订餐名册捧了来,当着众人的面翻开,又指着今早订桌的那一行——二楼靠窗散座,押柜二十,交款人梅颖。
“梅颖……梅颖……”
厅长反复念叨这名字,似乎品味到什么,露出一丝笑容,“这事儿有意思……”
陈督军却笑不出来,追问:“还能不能找到这人?”
王经理很为难:“既无电话,也没留下地址,到哪里去找?他给了二十元押柜,谁能想到是恶作剧?”
“哈哈哈……”
厅长已忍不住仰面大笑,“甭找了。
你们还没瞧明白那名字?梅颖!
早就没影儿啦!”
他说着倒释然了,福利会的事看来是一场笑话,但和这两家财神爷多套套近乎总不会吃亏,兴许真能筹到点儿钱。
王经理也笑了,自然要说几句场面话,赶紧抱拳拱手道:“今天这事真是意想不到,全怪我未能详察。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位皆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托这位匿名朋友的福竟然全都驾临。
没说的,既然有押柜的钱,我叫灶上做一桌上等宴席,再奉送一坛陈年佳酿,三位务必赏光尽兴……”
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王经理的话:“还轮不到你借花献佛,请客的来啦!”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音望去——窗台上蹲着一个人,浑身上下裹着黑色衣裤,脸上戴着面具。
苍白的脸庞,圆圆的鼻子,笑盈盈的嘴唇弯而上翘,两只笑眯眯的眼睛,眼角下却挂着一滴血泪。
这面具太怪了,瞧见苦瓜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海青在内。
经过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交涉,此时已将近八点。
外面天色已渐渐黑了,虽说南市是热闹地段,毕竟比不上租界,只有几盏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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