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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戈萨前线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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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堑壕战来说,有五件东西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柴火、食物、香烟、蜡烛和敌人。
在冬天的萨拉戈萨前线阵地上,这五件东西的重要性正是按照这样的顺序排列的,敌人永远在倒数第一位。
除非在夜间突袭的时候——因为突袭是意料之外的事——否则没有人会在乎敌人,他们只是远处的一些黑色昆虫,偶尔才会被发现有上蹿下跳、来回走动的迹象。
对于双方来说,战争的首要问题就是取暖。
我得顺便说一下,在西班牙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看到过真正的战斗。
从一月到五月我一直在阿拉贡前线阵地上,从一月到三月底,除了在特鲁埃尔发生的事情以外,那里几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三月的时候在韦斯卡附近发生过激战,不过我当时只是充当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而在后来的七月,韦斯卡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在那场战斗中一天就有几千人丧生,而我,在那之前就已经因受伤失去战斗力了。
那些想象中恐怖的战争场面在我身上几乎没有发生过。
轰炸机从未在我附近投过一颗炸弹,也从未有过一颗炮弹在离我五十米的距离内爆炸过。
至于白刃战,我仅遇到过一次,也许一次也有些言过其实。
当然,我也经常会遭遇机枪的火力扫射,但也只是在射程之外。
即使在韦斯卡阵地上,如果你足够谨慎,也基本上可以保证生命安全。
驻扎在环绕萨拉戈萨的群山之上,这种似战非战的状态实在让人痛苦、厌倦至极。
一切就像城里的职员那样平淡无奇,又几乎是同样的循规蹈矩——换岗、巡逻、挖战壕,挖战壕、巡逻、换岗——每个山头几乎都一样。
对面那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冷得瑟瑟发抖的法西斯分子(也叫保皇派),紧紧围缩在他们的战旗下试图相互取暖。
子弹没日没夜漫无目的地穿梭在空旷的山谷中,然而,几乎很少有那么一颗子弹能够弹尽其用。
我总是习惯于注视这里冬天的景象,却完全惊讶于这毫无意义的一切。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战争!
之前,十月左右,双方为了争这些山头而进行了残酷又野蛮的斗争;之后,由于人力和武器的缺乏,尤其是大炮的缺乏,双方根本不可能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在各自占领的山头上挖掘战壕,驻扎下来。
从我们的右边望去,前面有个不大的前哨,也是由我们的马统工党民兵守卫的。
在我们左边的山坡上,七点钟方向的位置,是加统社党(PSUC,加泰罗尼亚统一社会党,下称加统社党)的阵地,阵地对面稍高一点的山头上有几个法西斯的小型哨所。
这种所谓的阵地以“之”
字形来回曲折蜿蜒,如果不是每个哨所都竖有一面旗帜,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哨所究竟属于交战的哪一方。
马统工党和加统社党的旗帜是红色的;无政府主义者的旗帜是红黑两色的;法西斯分子基本上竖的是君主制的旗帜(红—黄—红),但是偶尔他们也会竖起共和政体的旗帜(红—黑—紫)。
如果人们能暂时忘掉每座山头都被军队占领,粪便垃圾随处可见的景象,一定会觉得这种场面甚为壮观。
从我们所在的山头往右看,山脉往下朝着东南方向延伸,在横穿韦斯卡的一条岩石**的大峡谷处断开。
平原中部,隐约可见几座正方形的小屋稀疏地分布着,如同一把掷出去的骰子,这是罗布莱斯小镇,已被保皇派占领。
早上的时候峡谷常常都被浓密的云雾笼罩着,扁平的山峰便座座林立其中,现出朦胧的淡蓝色,整个景象与照相底片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再往南有很多和萨拉戈萨一样的山峰,山被大雪覆盖,每天呈现出各种各样的纹路。
在更远的地方,巨大的比利牛斯山脉的山顶上,积雪终年不化,仿佛悬空飘浮在半空中。
即使是在山脚下的平原上,一切都是那么贫瘠而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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