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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与现在的感受完全不同。
那段看来无所作为、一事无成的日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
那段日子完全不同于我后来所经历的岁月,于我而言它已经具有了魔力,它常常把我带回到多年前的回忆之中。
虽然曾经是那么残忍地经历着,然而现在它却成了我用一生来细细品味的珍馐佳酿。
我真希望能够将当时的氛围完全呈现出来,虽然在前几章的描述中我已经尽力做了一些描述:寒冬腊月、褴褛的民兵制服、一张张椭圆的脸蛋、机枪发出的像敲莫尔斯电码似的嗒嗒声、小便混合着腐烂食物的臭味、每个人狼吞虎咽地吞食着满是污渍的锡盘中的煮毛豆……这一切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中。
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在我脑海里异常清晰。
记忆中那些日常我所经历的琐事似乎不值得一提。
如今想来,我似乎又回到了蒙特波塞洛的防空洞里——睡在偌大的石灰岩上,听着小雷蒙的呼噜声,他的鼻子抵着我的肩膀;在如同冷蒸汽般缭绕的迷雾中,我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走向战壕;在跨越山坡上的一处裂谷时,为了保持平衡,我用尽力气抓住了一棵**在岩石上的野迷迭香的根;子弹时而漫无目的地从头顶飞过。
我与柯普和鲍勃·爱德华以及三个西班牙战士卧地隐蔽在奥斯库罗山以西一片低洼地带的小冷杉树林里。
在我们右面一个光秃秃的、灰蒙蒙的山头上,一群法西斯士兵正像涌动的蝼蚁一样向山上爬去。
他们刚刚接近阵地,法西斯的战线上便传出了响亮的军号声。
这时,我注意到柯普做了个孩子般的手势,他盯着对面的法西斯士兵,用拇指抹了一下鼻子。
我在农庄脏污的院子里,和一群绕在热气腾腾的大锅边举着沾满污渍的盘子争抢焖豆的人围在一起。
这个场面惹怒了那个身材敦实的伙夫,他举起长勺警示人们要保持秩序。
在附近的一张桌子旁,一个皮带上系着特大号半自动手枪的大胡子男人正在用刺刀费力地把面包劈成五块。
这时,我身后传来一个伦敦口音(说话的叫比尔·钱伯斯,曾和我大吵过一次,他后来在韦斯卡的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老鼠,老鼠,
比猫大的老鼠,
住满了……
突然,院子上空响起了炮弹的呼啸声。
十几岁的孩子们立即趴倒,脸紧紧地贴在地上,胖伙夫慌忙躲到大锅后面。
终于,炮弹在离这里一百米远的地方爆炸了,大家才面色慌张地站了起来。
在白杨树粗壮的枝叶隐蔽下,我在岗哨上来回巡逻。
在洪水漫溢的壕沟里,老鼠正在肆无忌惮地游泳,像水獭一样发出巨大的吵闹声。
当黎明的太阳刚刚升起,在我们身后泛起一片金黄色时,一个叫穆夫的安达卢西亚民兵就裹着大衣,开始唱歌,而穿过那片无人区,在不到二百米远的法西斯阵地上也传出了哨兵的歌声。
四月二十五日,当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明天”
之后,后方派来一个小分队替换了我们。
在交接了武器之后,我们收拾好背囊,返回了蒙夫洛里特。
离开前线,我并无一点不舍。
虱子已经在我裤子里迅速地繁殖,远远抵过我消灭它的速度;早在一个月以前,我就已经没有袜子穿了,靴底也已经几乎脱落,我差不多是在光着脚走路。
我真想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裹上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这种渴望比正常文明生活中的人对其所想要的一切都更加迫切。
我们在蒙夫洛里特的一间谷仓里只睡了几个小时,后半夜便爬上了卡车,赶上了巴尔瓦斯特罗早上五点的火车,而且有幸坐上了莱里达开来的一列快车,二十六日下午三点便抵达了巴塞罗那。
然而,这也将是灾难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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