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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蘅的马车远去,不久后,西天的晚色吞没了辉红的圆日和无数桃色的暮云,只剩下深巷子里寂静的几声狗吠,拉长了声音此起彼伏的,这古巷宛如踯躅佝偻的垂垂老者。
巫宅紧闭着宅门,巫娆派去跟着巫蘅的车夫回来了,虎背熊腰的庄稼汉模样,祖上本来便是为巫家掌管田亩事宜的农夫,到了这一代巫家的田地大半被分了出去,算是家道中落,这人便被召到巫家来赶车了。
“刘敬,巫蘅今日见了谁?”
刘敬滴溜溜转过目光,小声道:“回女郎的话,巫蘅太不知羞耻,也不分好歹,她今日竟去见了七郎!”
其实刘敬只在曲逸楼门外游走了一个时辰,凭他的身份,未得里头的人的许可,是进去的不得的,因此奉着女郎的话,在外头盘桓了些时候,因不见里头的人,不好为女郎回话。
好容易等到谢泓送巫蘅出来,正巧刘敬在那时等得心焦,一个人先走了。
他心里垂涎巫蘅的容色,只盼着女郎能将找机会,将那个女人打发给自己。
刘敬心道女郎慕桓瑾之,他如此说,女郎果然怒了。
“她敢见桓七郎!”
巫娆惊叫起来,玫瑰紫的一幅广袖,被她的手拧出了无数道褶痕,她心里想,巫蘅是什么身份的人,比起她也是大有不如,桓七郎怎么会邀她如曲逸楼赏花?
她表现出几分疑惑,刘敬心里一咯噔,心知打铁要趁热之理,便摆出一副替巫娆叫屈不值的架势,“桓七郎今日竟还牵了她的手,两人说得倒是亲热……”
只这一句,甭论是真是假,巫娆也怒了,“巫蘅这个小贱人!”
她咬牙将指甲掐入了肉中,气恨地一掌拍在猩红色的玫瑰小几上,茶水泼了满桌。
巫娆那张年轻美貌的脸,因为这妒恨而变得扭曲而丑恶。
饶是刘敬这始作俑者,也不禁得心头一跳,暗道:妇人之心,当真毒也!
巫蘅回到旧宅之后,未免王妪疑心,将发中的桃花枝摘了下来,只是舍不得扔了,便先揣入怀里贴身放着,王妪虽未多话,但对着巫蘅发中残留的一瓣粉红的桃花,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是夜,巫蘅把未读完的《诗经》拿出来抄写,只有此时,她的心里是安宁的,还有一点丰满的喜悦。
她今日见了谢泓,因为他的亲昵而羞恼,也因为他对她的尊重而更仰慕。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自乱阵脚,她心里很充实,但不会因为求而不得而恨,而怨怪谁。
喜欢一个君子,要以君子之心来喜欢,喜欢一个名士,要以名士之度来喜欢。
她漾了漾粉唇,手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在毫尖渗透开来,盛放出一朵朵灿烂的花。
徘徊的明月映在天上、水底,庭前是无数的落英缤纷,屋舍恢弘俨然,桓九郎穿过一行大宅,徒步走到桓瑾之的院子,敲开他的门。
桓瑾之睡起,只来得及换了一件普通的紫绣蒲纹广袖长袍,漆黑的发于发尾绑了一根玉带,眼眸如星,即便是此刻不修边幅的打扮,也倜傥不羁,有嵇康之骨。
桓九郎欲说的话,原本冲口欲出,却在此刻堵回了嘴里。
桓瑾之微愕,“九弟,原来是你,深夜不睡,何故到此?”
“七兄,”
桓九郎摇头,脸色有些委顿,“父亲要我娶那陈氏的女郎。”
陈公膝下有一女,这个桓瑾之也是知道的,已到了娉娉袅袅的年华,建康城中虽不闻她的名声,但陈公教女,应是不会差到了何处去。
桓瑾之心下了然,只说道:“父亲赏识你,这正该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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