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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盈从身后捧着信函支支吾吾地说着,一面走来。
巫蘅心神一凛,险些摇晃得目眩头晕,她竟然忘了,该来的终究会来,那封绝情书写得当真绝情,即便是谢泓还情意正浓,也会觉得那剃头挑子一头热委实没有趣味,他一定会对她放手的。
走了这么久,世道艰险,他该回来了。
“拿来吧。”
巫蘅轻声说道,漫不经意地从藤床上撑着手臂起身。
小臂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了,那些伤痛仿佛不曾有过,一切山山水水如镜中花般虚弥如幻。
手指轻轻摩挲过信纸,眼眸荡着柔软的水光,谢泓,若你也答应了,我们真这么了断了罢。
她屏息拆开信,上面粗重地提着一个字:“可。”
看到这个字的瞬间,巫蘅还是目光一痛。
她说了,她放弃,他回来,自此以后两不相欠,只作陌路,他说可。
她说了,她以后会在建康一个人生活,也许会遇到更心仪更合适她的人,也诚心愿他日后与妻子琴瑟在御,他说可。
他用一个字回了她,他答应了。
巫蘅闭上眼重重地深吸了几口干冷的空气,她撑着手站起来,水盈见她脸色苍白,正想说什么,巫蘅瞥过眼道:“我们以后,与陈郡谢氏再也没有干系了。”
其实从前也没有什么干系,只是她在那个繁华雍容堆砌着的家里住了一段时日。
转眼白雪纷飞,覆压整座城池。
严冬时,那人也没有回来。
巫蘅知道,开春是他的冠礼了,那时候,那个翩翩少年会以更成熟的姿态回归。
“女郎,大女……我是说韶容夫人那儿,她好几次催人来找女郎你道歉,还说她当时一时嘴快,告诉谢夫人她们,说你与桓七郎早已不清不楚的……”
水盈在巫蘅的寝房里拨着炭火,檐下滴水成冰,天气太冷了,巫蘅索性将她们留在屋子里一同烤火。
巫蘅闻言,淡淡道:“她也不必废这些心思,我如她所愿,再不能与谢泓有什么瓜葛了,如今她是韶容夫人,我是下等贱民,她要来算计我做什么,除了这条命,我还有什么她能看得上眼的?”
相处时的一点一滴,让两个侍女的心早不知不觉偏到了巫蘅身上,水秀掬了一把清泪,细声说道:“她的命倒是真好,女郎怎的便如此命苦!”
原本是巫娆不得已仓皇私奔,巫蘅得到了谢泓眷顾,可是峰回路转,泰极否来,人生的无常还真是说不出清楚的。
巫蘅的眼注视着那铜铸的火盆里徐徐焚烧的炭火,低低地道:“这时只怕所有人都在等着谢泓回来,连皇帝也迫不及待要看他的笑话……”
“女郎……”
水盈惊讶地望着巫蘅。
巫蘅敛唇道:“我对不起他。
我倒宁愿是他舍弃我。
是我冲动了。”
她和谢泓不同,她毕竟是女子,被负弃的女子,别人也不会再有什么兴致了,是一石二鸟之计,她当时心神恍惚,只是觉得前途绝望,给谢泓写了那封信,她原本该自陈罪过,由他定夺的。
“女郎。”
王妪这时推门进来,她这一身衣裳上卷了无数雪花,外头的寒风一股脑灌入内屋,碎雪乱琼在地面细细地铺开一层晶莹,她急急返身掩上门,着烧得正暖的炭火走来。
她在巫蘅身边立着,弓了弓腰道:“女郎,琅琊王氏的王悠之约你一见,眼下正等在门外,他说是——谢十二郎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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