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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愈发肆无忌惮,想欺负她便欺负她了。
“聒噪。”
巫蘅眼睛睁大了,他方才说她聒噪?可是怒意凛凛的巫蘅仰起头时,他却又疲倦地闭上了眼,眼下是两片青灰色的影,看得她心一揪一揪地扯得生疼。
她气馁了。
心软这个毛病真是她最大的缺点。
中途休憩时,巫蘅松开陷入沉睡的谢泓,独自从马车中走了下来,林木葱郁的官道上,远处那个少女正一瘸一拐艰难地行进着,巫蘅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个毅力,真让人刮目相看,她不禁存了几分敬意,迎着那少女走去。
“主母?”
谢同没有拦住她。
少女的鞋履磨破了绢面,原本穿丝绣的娇艳海棠只剩下一朵孤傲擎着的花茎,橙红的衣裳下摆沾满了泥。
雨后初晴,道上还有些泥泞,车辙凌乱的,她一个弱女实在是太无畏了些。
巫蘅问道:“跟了这么远,你家人不会说你么?”
原本还撑着最后一分骄傲的少女,这时候终于泪眼婆娑地跪了下来,泣诉:“我没有家人,夫人若是仁义贤良之人,请允我伴随郎君身侧。”
巫蘅受了这一拜,没有让她起身,“你的遭遇,我能理解,也替你悲伤。”
她顿了顿,又道,“但他是我的夫君,没道理你为了求一个依靠,向我轻易拜上一拜,我便要将自己的夫君分出一半让与你。”
少女怔愣了一下,眼角的湿意更浓。
“你要记着,不欠你的人,你要的怜悯与施舍,她给与不给,都是她自己的事。”
巫蘅慢慢地蹲下来,眼光清湛地与她对视,“你也不欠我的,所以没有必要向我下跪。
谢泓他也不喜欢这样的妇人。”
最后一句话,让少女的眉心狠狠地一跳,浮现茫然之色地问道:“他、他是陈郡谢氏名满天下的谢泓?”
一线希望被巫蘅的轻轻点头打落尘埃,她咬着唇,咬得沁出了血珠,不甘心地问:“陈郡谢泓之妻,是一个贫贱妇人,你怎么配得上他,而我却……”
像是自己都不信,可是却越说越没有了底气。
巫蘅的目光有些怜悯,“既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小姑还是早些离去罢。”
少女没有说话,巫蘅自腰间取出一个素色的香囊,里面藏了几粒金子,和谢泓在一起之后,她对银钱的担忧少了不少,不过这却是她自己存的一些私房钱,现在,倾囊相与。
“拿上这些好生上路吧,若不是看在你一路跟了这么久的份上,原本我是不该理你的。”
巫蘅将东西塞入她的掌心,“还有一句,谢泓他很好,但也不是无人堪配的,如果你自己先矮了一截,也确实就不必再想能与他比肩了。”
谢泓醒来时,巫蘅安静地卧在他的怀里,他的双手被她温柔地扣着,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容绽放得很柔软。
自颍川到建康,依照现在的脚程,大约需要半个月,这段时日说起来也不算漫长。
黄昏时分,映着三两枝绯花,他在一树红霞下奏着琴,古朴空灵的琴音在他每一根修长的手指下颤动,朱槿花怒放在他的墨发之上。
席地而坐,背临山水,这样看上去别有一番潇洒逸然。
巫蘅身后的人都已经支起了木架开始烤肉。
她隔得很远,安宁地听着他的琴声。
琴为心声,若是还有什么能让她直抵谢泓内心的假借,就只有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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