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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拂去一身雪白的落花,脸上犹存着几分自春日里带回来的绚烂笑意,才十六岁的少女,依稀玲珑的身影,仿似凝绿梢头翩跹的穿花蛱蝶,侍女春蝉打起帘,脸色潮红,两人才跑了很远的路,香汗淋漓的。
“春蝉,你说,明日他还会记得我么?”
春蝉巧笑道:“当然要记得,女郎可是博陵崔氏之女,他算没听说过女郎你的名头,也定然为女郎的容色拜倒!”
巧嘴滑舌,不过真令人讨喜,崔沅忍不住羞赧而快乐地大笑起来。
越过门槛,崔沅才发觉不对,今日出来迎接她入府的仆人也太多了一些,正想着这奇怪之处,忽听得母亲微含不满的声音:“从何处回来,狼狈至此?”
崔沅愕了一愕,转眼崔夫人已经走了上来,崔沅飞快地认错,低下了头。
自幼她是这么一副性子,虽然屡犯小错,但每逢被人抓包时,总是承认得比谁都更诚实。
崔夫人也对她没有办法。
这事也没有惊起什么波澜,崔沅收敛了两日,两日以后崔夫人上南山道观去了,她带着春蝉再度潜逃了一回。
男人站在湖心亭之中,飘逸的白衣,如画的眉眼,温润含笑,浅浅地回眸望来。
崔沅的心都漏了一拍。
昨日也是这个地方,他与她邂逅,他与一位耆老争胜,连赢了四局盲棋,第五局看得出留了手,输了一子半。
“荀翊!”
崔沅脸若桃花,提着裙摆喜悦地窜入了凉亭。
男人微微一笑,将扑过来的崔沅抱了一个满怀,看得身后的春蝉都偷笑着止住了脚步,崔沅眨着明眸道:“你还记得我?”
荀翊笑道:“崔氏阿沅,岂敢相忘?”
她那么高调地出现在他面前,撒了一把银叶子,叫身后的行人匆忙乱成一锅米粥,巧笑倩兮地走到他身前,张扬而明媚,对他说,“你便是荀翊,博陵第一公子?”
崔沅那时候的表情,他想他是能记很久的,如果未来还与她有交集,只会更久。
长廊下有一叶轻舟划过,一个促狭的少年,用竹篙撑了水卷起来,撒上凉亭,荀翊一只手揽着崔沅的腰肢,微微侧身,水花打在后背四溅开来。
崔沅敛了敛唇,有些羞涩,有些紧张,远去那叶轻舟上少年大笑道:“送你一个美人在怀,不必谢我了!”
小舟从此逝。
崔沅尴尬地自耳根泛起了缕缕粉红,荀翊却没有放手的意思,他走近了一步,贴身上来,将人抵在一根红木柱上,“阿沅。”
才相识不过一日,他竟然用这么亲昵的口吻唤她,崔沅羞恼了,跟着两瓣薄唇不期然压了下来,她睖睁着看着荀翊,修长如鸦的眉睫,翕动光洁的鼻翼,秀雅漂亮,她从未见过这么清秀儒雅的男子。
荀翊微笑着,浅尝辄止地放开她,崔沅趁着机会大口地喘着气,眼眸也不知道往何处安放,只听到他清沉带笑的嗓音,他说——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阿沅,这般看你,我心曳曳。”
崔沅真正地恼羞成怒了,她推开他碎步跑走了。
那脸比昨日还要红,春蝉方才只看到女郎似乎被荀翊亲吻了,其他的却一概不知,但看女郎这情怯生涩的反应,莫不是,真对那个荀翊动了心了?
“女郎?”
崔沅挥了挥手,低声道:“快走。”
宛如昨日重演,每次总是崔沅主动上前,然而最后又被他反客为主,不好收场的却是她自己。
春蝉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是夜,崔沅根本便无法安睡,想到荀翊,一时羞,一时恼,一时又惴惴不安。
凭着荀翊的身份,他是无法迎娶自己的,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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