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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身影提着灯笼缓步而下,半张青铜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走路姿态沉稳,腰背略佝偻,约莫四五十岁,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打更人。
只是转过身的面容可怖,半张脸上沟壑纵横,半张脸紧贴着青铜面具,似乎戴的久了皮肤已经深深嵌入面具中。
程久骇了一大跳。
“别怕,他没有恶意”
,花娘赶忙挡在程久面前安抚,语气突然软了几分,“阿丑,你怎么下来了?”
男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男人面具下的眼睛浑浊无神,却死死盯着程久手上正把玩的属于花娘的金簪:“这个时辰,不该有客。”
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
“是贵客。”
花娘赔笑哄劝道。
“这个时辰,不该有客。”
老头固执地重复,右手要从腰间抽出什么,被花娘急忙按住,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花娘随手从袖中摸出个彩绳编织的平安结,塞进男子手里,“这是我昨儿编好的平安结,送给阿丑挂在门楣上保平安。”
“给、给阿丑的?”
男人满脸惊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小心翼翼地,用纤长的指腹轻轻触了触彩绳的纹路,欣喜地像个孩子。
花娘不动声色挪动站姿,挡住了程久审视阿丑的眼神。
程久眼神如寒冰刺骨,似乎要看透徐老爹的前世今生。
她厌恶别人这样打量阿丑。
程久盯着花娘的动作,倏忽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意,“那就拜托你了。”
三日后,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宝月楼的雅座已经座无虚席,只为一睹新任花魁久久姑娘的风采,这是江北今日最瞩目的盛事。
宝月楼内陈设精致,婢女端着香茗与酒水,穿梭在一众客人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雕花屏风后传来低声的交谈和窃窃私语。
“新花魁的亮相排场可真大,花娘这般舍得,定然是位天姿国色的佳人!”
“可不是!
听闻久久姑娘不仅貌美如仙,还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擅弹琵琶,恐怕今日不来,可要抱憾终生了。”
一旁倚在客人怀里的舞姬有些吃醋道,“肖公子,今日若见了久久妹妹,怕是要将姐妹们抛诸脑后了。”
客人捏了一把舞姬的腰肢,调笑道,“你拈酸吃醋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我家里的母夜叉了?”
“啧啧,听说了吗?”
肖公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环视神神秘秘问道,“江绍明也接了宝月楼的邀贴呢!”
众人闻言果然诧异,“江绍明不是自诩清高,从不踏入风月地吗?”
肖公子姨母是江府账房最得宠的九姨太,消息自然比旁人灵通些,得意解释道,“江绍明倒还算个正人君子,只是他们江家叔伯两房却不是个省事的,江绍枫和江邵野欠了宝月楼一大笔酒钱,以往是看在江府的面上才没有张扬报官,如今花娘命人拿了两房的账单上门索账,江绍明倒是识大体,为了家丑不外扬,才不得不屈尊降贵同意来宝月楼捧花魁的场。”
众人感叹点头,“花魁初次亮相便能得江绍明捧场,日后传出去也是身价倍增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夜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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