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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守信拉着陈圆圆离席的时候,殿外忽然风起,那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动,仿佛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有着暗流在悄然涌动,预示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正在酝酿。
陈圆圆低垂着眉眼,目光顺从地落在身前,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序,然而她的心中却如同潮水一般翻腾不息。
如果不是吴用早年间精心布局,巧妙地将她的名册录入宫籍之中,她又怎么可能有如今这样的机缘,得以进入东宫成为侍读之人呢?更不用说今日能够随着太子一同归宫,这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机遇了,其中蕴含的机遇与风险,让她内心难以平静。
王希孟看到这一幕,默默地站起身来,随后跟随着他们走了出去。
他深知吴用的心性——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也不会兴起没有谋划的策略。
如今他放任陈圆圆跟随太子,这其中必定有所图谋,绝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香扇坠李香君等到太子和陈圆圆二人走远之后,才冷冷地看向吴用,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说道:“老爷您这么做,莫非是要让太子纳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为妃吗?即便太子对此有意,可礼制纲常又岂是可以轻易废弃的呢?更何况……这件事情竟然还要由乐安长公主朱徽媞来裁定,这不是显得十分荒唐吗?”
吴用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的指节轻轻地叩击着案几,发出低缓而清晰的声音,回应道:“荒唐?香君啊,你可知道什么叫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吗?”
“大明的江山如今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边疆的隐患尚未平息,内部的动乱又即将兴起。
信王结党营私、福王觊觎皇位,朝中的大臣们也都各自怀着私心。
如果太子能够德行圆满,声望日益隆盛的话,那么主少国疑的局势就不会存在,我们也就无需如此费心筹谋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那深邃的夜色,继续说道:“正因为需要这种‘疑’的存在,所以必须要营造出一种‘缺’的状态。
所谓的缺,并不是真正的缺失,而是向他人展示一种示弱的姿态罢了。”
李香君听到这里,眸光猛地一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吴用接着往下说道:“当年朱徽媞允许太子的生母与穆弘往来,就是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想要掌控乾坤的人,必须先在庙堂之上容纳一些瑕疵。
现在如果让陈圆圆入宫,不管她的身份高低如何,只要她的名字传到外廷,就足以引发百官的议论,激起宗室的猜忌。
太子越是接近世俗的情感,就越能显现出凡人的姿态;而越是显现出凡人的姿态,就越能够在暗局之中避开锋芒。”
“甚至涉及到皇后?”
夏雨荷低声接话,面色微微发生变化。
“甚至涉及到皇后。”
吴用缓缓地点了点头,“一旦这个提议成为现实,整个朝野必将哗然。
而在这种哗然之中,谁又能主宰局势的发展呢?是信王趁机揽权?还是福王借题发挥?亦或是东林党人再次掀起清议的浪潮?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众弟子听了他的话之后,都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语。
他们终于明白了,吴用所图谋的,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进退得失,而是整个天下棋局的重新构建。
借助一个女子入宫这样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撬动储位之争,动摇朝廷的根基,进而为朱徽媞腾出掌握权力的空间——这就是以柔克刚、以卑制尊的权谋之术啊。
瑛姑站在旁边,轻声说道:“可是陈圆圆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她怎么能担得起这么重大的责任呢?”
“正因为她孤独无依,才可以被我们任用。”
吴用冷笑一声,“她没有父亲兄弟,也没有党派援助,前进的时候可以作为棋子使用,后退的时候也可以随时被舍弃。
而且她长期生活在市井之中,通晓人情世故,懂得隐藏锋芒、守住自己的本分,恰好是最适合放在太子身边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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