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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悄然闪入,是府中老仆王媚。
四十余岁年纪,眉目齐整,步履轻稳,手中托盘上置一青盖花碗,清香隐隐自碗中透出,似兰非兰,似檀非檀。
她原以为王叔英尚在案前批阅文书,却见其立于门侧静默如影,不禁惊得低呼:“呀!
老爷怎在此处?莫非已决意离去?”
“你既来了,便不必走了。”
王叔英声音低沉,目光未移。
王媚心头微颤,低头应诺。
她知这句“不必走”
并非客套——王府之内,主仆之分早已模糊。
贞妃杨艺生前与王叔英有约:终身不娶,亦不容他人染指相位之尊。
然家中自有王媚这般旧人,丈夫为王府护卫首领,前日殁于密云道上,尸骨未寒。
可即便其夫尚在,她亦不敢违逆王叔英半分。
手抚其首,王叔英动作缓慢而笃定,非是轻薄,倒像某种确认——确认忠诚,确认归属,确认一段隐秘关系的延续。
待腰带系妥,王媚起身,面露喜色:“老爷今后可还需贱妾侍奉?或送您回房?”
“今后……你就到我房中伺候吧。”
此言一出,屋内气息微凝。
旁人听来或觉荒唐,唯王叔英心知肚明:王媚虽嫁,却无子嗣。
若将来诞下一儿半女,纵不能登堂为正室,也未必不可借势扶正,承继丞相血脉。
此局布之久矣,非一时情动,实为棋落偏锋,暗藏后手。
翌日清晨,王叔英醒得从容。
数日不上朝,并无焦躁之意。
他起身更衣,拒乘八抬大轿,避用丞相仪仗,仅召一辆乌篷马车悄然离府。
马车绕行三匝,终未赴皇宫请罪,亦未访权臣私邸,反折入城南僻巷,停于一间破败酒肆之前。
匾额二字斑驳,依稀可见“十里坡”
。
若瑛姑等人尾随至此,必为之震骇。
此前夜宿静之湖畔,十里坡石碑下曾遇王叔英独坐至晓;今又现身同名酒馆,岂止巧合?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等待。
店内昏暗,不足十平方,角落设一矮柜,掌柜佝偻如枯木,两间隔间以黑布垂帘相隔,霉味混着陈年酒气扑鼻而来。
王叔英进门,目不斜视,径直走入左首隔间,低声吩咐:“一壶酒、一壶茶,一盘酱牛肉、一碟松糕。”
话音刚落,柜台后老者沙哑复述一遍,颤巍巍转身备物。
隔间无窗,桌椅腐朽,桌面刻痕交错,污渍层层叠叠,似经年无人清扫。
王叔英落座,眉头初皱,旋即深吸一口气,神情竟转柔和,恍若重回旧梦。
少顷,菜肴送上。
王叔英却不执筷,徒手拈起酱牛肉,就茶慢嚼,举止自然,毫无违和。
更奇者,他将四样饮食分为两份:酒与松糕推至对面空位,肉与茶留于己前。
仿佛对坐之人虽不可见,却早已约定成俗。
此时,右间布帘微动,松月压声问道:“师父,真让你算准了——堂堂丞相竟藏身于此等陋巷酒肆!
可他这般进食,不成体统,究竟何意?”
卜管家端坐不动,手中铜钱轻转:“人在高位,忽坠低谷,最易追忆往昔软弱之时。
他不是吃饭,是在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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