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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笼罩江州残破城垣。
知州府内灯火微明,太医躬身退下,袖中脉案轻颤——娴妃有喜,脉象滑利,胎元已固。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太医低首,声音却压不住那一丝惊异,“二十年后再孕,实乃天赐祥瑞。
若能安养至足月,必得麟儿承嗣。”
娴妃端坐凤椅,指尖抚过小腹,笑意温婉,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她早知此胎非偶然,而是田家布局长达十载的一枚死子终见回响。
当年随信王朱由检远赴重庆,岂止为避祸?更是要借这一具尚可生育之身,在权力更迭的棋局中再落一子。
她心中清明:永王朱慈炤虽贵为嫡出,然教养失当,性情浮躁,早已被郑关西拿捏于掌中。
若仅靠此子维系田家权势,则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如今腹中骨血再起,哪怕三小王爷怀郡王朱慈灿手握天雄军、拥兵自重,也不过是前路一道可斩之障。
“谢大夫吉言。”
她轻语,语气谦和,仿佛只是寻常妇人听闻喜讯的欣喜。
然而那双眸光流转之间,已将未来十年的朝局推演至第三重转折——只要新胎落地,信王府便不再仰人鼻息;只要新胎为男,田归龙便可放手清剿巴州隐患;只要新胎成器,郑关西不过是一颗注定被弃的弃子。
而此刻,八万巴州军正自巴州南下,旌旗隐没于山道雾霭之中。
主帅出林龙邹渊策马立于渝界碑前,目光越过枯草断石,直指江州方向。
他面容沉静,眉宇间却藏不住一丝焦灼。
这支军队是他十余年心血所聚,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从未真正经历大战。
防备东京蒙古仆从军多年,反倒使巴州军成了“纸上强兵”
。
今次深入重庆,面对的是赵盾十二万渭州军与郑关西诡谲莫测的布局,胜负难料。
“将军,大喜!”
偏将花项虎龚旺策马奔来,手中捧着一封未封口的折子,神色激动,“雅王妃再度有喜!
大夫亲诊,胎象稳固,极可能为男嗣!”
出林龙邹渊猛地勒缰,战马长嘶一声扬蹄而起。
他瞳孔骤缩,旋即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变数来了。
而且是足以扭转全局的变数。
他曾以为此役唯有孤注一掷,不惜代价救出永王朱慈炤,即便损兵折将也在所不惜。
毕竟那是田家唯一的血脉依仗。
可如今,娴妃再孕,意味着信王府有了退路、有了缓冲、有了翻盘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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