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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精灵呼召到“高峰上”
。
听众号啕大哭,他的朋友雷夏尔特流了不少热泪,没有一双眼睛不湿……当他弹完以后看见这些泪人儿时,他耸耸肩,放声大笑道:“啊,疯子!
你们真不是艺术家,艺术家是火,他是不哭的。”
[6]又有一次,他送一个朋友远行时,说:“别动感情,在一切事情上,坚毅和勇敢才是男儿本色。”
这种控制感情的力,是大家很少认识的!
“人家想把他这株橡树当作萧飒的白杨,不知萧飒的白杨是听众。
他是能控制感情的。”
[7]
音乐家,光是做一个音乐家,就需要有对一个意念集中注意的力,需要西方人特有的那种控制与行动的铁腕:因为音乐是动的构造,所有的部分都得同时抓握。
他的心灵必须在静止(immobilité)中做疾如闪电的动作。
清明的目光,紧张的意志,全部的精神都该超临在整个梦境之上。
那么,在这一点上,把思想抓握得如是紧密,如是恒久,如是超人式的,恐怕没有一个音乐家可和贝多芬相比。
因为没有一个音乐家有他那样坚强的力。
他一朝握住一个意念时,不到把它占有决不放手。
他自称那是“对魔鬼的追逐”
——这种控制思想、左右精神的力,我们还可从一个较为浮表的方面获得引证。
早年和他在维也纳同住过的赛弗里德曾说:“当他听人家一支乐曲时,要在他脸上去猜测赞成或反对是不可能的;他永远是冷冷的,一无动静。
精神活动是内在的,而且是无时或息的;但躯壳只像一块没有灵魂的大理石。”
要是在此灵魂的探险上更往前去,我们还可发现更深邃更神化的面目。
如罗曼·罗兰所说的:提起贝多芬,不能不提起上帝[8]。
贝多芬的力不但要控制肉欲,控制感情,控制思想,控制作品,且竟与运命挑战,与上帝搏斗。
“他可把神明视为平等,视为他生命中的伴侣,被他虐待的;视为磨难他的暴君,被他诅咒的;再不然把它认为他的自我之一部,或是一个冷酷的朋友,一个严厉的父亲……而且不论什么,只要敢和贝多芬对面,他就永不和它分离。
一切都会消逝,他却永远在它面前。
贝多芬向它哀诉,向它怨艾,向它威逼,向它追问。
内心的独白永远是两个声音的。
从他初期的作品起[9],我们就听见这些两重灵魂的对白,时而协和,时而争执,时而扭殴,时而拥抱……但其中之一总是主子的声音,决不会令你误会。”
[10]倘没有这等持久不屈的“追逐魔鬼”
,挝住上帝的毅力,他哪还能在“海林根施塔特遗嘱”
之后再写《英雄交响曲》和《命运交响曲》?哪还能战胜一切疾病中最致命的……耳聋?
耳聋,对平常人是一部分世界的死灭,对音乐家是整个世界的死灭。
整个的世界死灭了而贝多芬不曾死!
并且他还重造那已经死灭的世界,重造音响的王国,不但为他自己,而且为着人类,为着“可怜的人类”
!
这样一种超生和创造的力,只有自然界里那种无名的、原始的力可以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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