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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清晨,岔口镇政府三楼会议室的长条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秋霜,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会议桌的绿呢台布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何文龙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搪瓷杯,杯底的茶垢在晨光中泛着暗黄。
自任正浠兼到任以来,这是第三次镇长办公会议,前两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第一次是上任时的谨慎试探,第二次是人事调整后的分工重置,而今日的气氛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
“人都到齐了吧?”
何文龙抬眼扫过在座的人。
副镇长林卫国、罗文涛、王国芬端坐两侧,党政办主任卢伟良抱着一摞文件坐在末席,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
唯有任正浠来得稍晚,藏青色西装的肩头上还沾着几片落叶,他歉意地颔首,在何文龙下首坐下,帆布包带在椅背上擦出轻微的声响。
“今天的会很重要。”
何文龙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县里刚批下来,电缆产业园正式通过了发改委和土地局的审批。
另外,产业园的三通一平、污水处理厂、电缆厂新厂区建设,还有302省道岔口段的改造,这四大工程全部进入招标阶段。”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林卫国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他袖口的补丁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罗文涛则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王国芬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
工程招标,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投入和肉眼可见的政绩,这对每个副镇长都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按照惯例,”
何文龙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任正浠身上,“这么大的工程,这类工程通常由常务副镇长牵头。
所以我打算让正浠同志全盘负责,毕竟他这些规划全都是正浠同志制定的,他最熟悉具体情况与要求。”
话音刚落,林卫国的茶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是岔口镇的老人,从公社时期就在镇里工作,对这种“空降”
的年轻干部本就心存疑虑,若再让任正浠独揽大权,自己多年的资历岂不成了笑话?王国芬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划开一道深色墨迹。
罗文涛则咳嗽了两声,低声道:“何镇长,这么大的摊子,任书记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任正浠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桌下轻轻叩击着帆布包的边缘。
他清楚地知道因权力过于集中而引来的明枪暗箭,那些藏在笑脸后的算计,比鑫洋河的淤泥还要难测。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如同拉紧的弓弦,他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林卫国的警惕、罗文涛的试探、王国芬的审慎,像三枚无形的钉子,钉在空气里。
“何镇长,各位同志,”
任正浠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深秋的湖面,“我觉得罗副镇长说得有道理。
四大工程同时启动,工作量极大,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何文龙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推辞。
林卫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罗文涛的胡茬抖动了一下,王国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卢伟良握笔的手微微一紧,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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