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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地点在城郊新开的露营基地,车程四十分钟。
程渺坐在车最后一排,耳机里放着随机歌单,目光却无法聚焦于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厢里热闹的谈笑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满脑子都是出门前易云之的样子——女孩揉着惺忪睡眼,执意要送她到门口,在门关上前小声说:“别喝太多酒,我等你消息。”
那句话里藏着的忐忑,程渺听出来了。
她本该感到温暖,此刻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大巴驶离市区,建筑渐稀,冬日的田野在铅灰色天空下铺展开来,枯黄一片,了无生气。
程渺看着这片景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她和段时闻挤在长途大巴的最后一排,分享一副耳机,听的是同一首歌。
段时闻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轻浅,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时她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到了到了!”
露营基地比想象中开阔。
木质平台延伸向一片枯黄的草地,几顶白色帐篷像蘑菇般散落着,中央区域已经架起了烧烤架,炭火还未点燃,铁架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远处是一条半冻的小河,冰面极薄,隐约能看见底下墨绿色的水缓慢流动。
同事们鱼贯下车,搓着手呼出白气,嬉笑着走向活动区。
程渺走在最后,围巾拉得很高,几乎遮住半张脸。
冷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她眯起眼,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定住了。
段时闻就站在那顶最大的天幕帐篷下。
她没有穿上午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烟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厚重得有些臃肿,拉链严实地拉到下巴。
围巾是深蓝色的,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眼镜的银边。
即使裹成这样,她依旧站得笔直,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不肯弯曲的竹子。
钱助理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目光时刻追随着段时闻,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当有同事上前打招呼时,钱助理会先一步微微倾身,似乎在确认来意,然后才退后半步,让段时闻应对。
程渺停下脚步,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冬日稀薄的空气,看着她。
六年了。
段时闻看起来……单薄了许多。
不是瘦,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经年累月的消耗感。
羽绒服厚重的面料下,肩胛骨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甚至比记忆中更嶙峋了些。
她听黄组长说话时会微微侧头,不是出于礼貌,更像是在专注调动听力。
偶尔一阵冷风吹过,她会不受控制地轻咳两声,声音闷在围巾里,压抑而短促。
每咳一下,钱助理的眉头就皱紧一分,拿着保温杯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
“段经理,外面风大,要不您先进帐篷里坐?”
黄组长也注意到了,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段时闻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有些发瓮:“不用,就在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家自在些。”
黄组长连连点头,转身去张罗了。
段时闻这才抬起手,轻轻拉下一点围巾,露出苍白的嘴唇。
钱助理立刻拧开保温杯递过去,段时闻接过来,小口啜饮。
热水蒸腾的白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来,用绒布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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