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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仿佛凝结成一层无形的薄霜。
她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虽然没有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也没有明显的指指点点,但那种“心知肚明”
的静默,比公开的议论更让人不安。
她既不回避,也不解释,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任由那目光如针,细细密密地扎在背上。
脚步却踏得格外稳健,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清晰而单调。
左京的烧已经退了,早上的检查结果显示,身体状况已不再构成“留院观察”
的理由。
老师说过,警察会在下午带走左京,实际上应该是借院长之口告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白颖很清楚,左京的案子属于公诉案件,警察已经给予了她充分的“照顾”
,不能再无理取闹,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司法公正。
特护病房门口坐着两名警察,看到白颖回来,依然视若无睹。
她推开病房门时,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左京的病床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他倚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了些,见她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老公,中午想吃些什么?”
白颖径直走到床边,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飘落水面的羽毛,却承载着只有他们二人方能体会的分量。
左京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却仿佛将千言万语在心中过了一遍。
他明白了。
不是因为“吃些什么”
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她问得太郑重了,郑重得不像是在询问一顿普通的午餐。
左京的手指顿了顿,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的释然。
他当然明白,这可能是他在失去自由前的最后一餐。
白颖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那我替你决定。”
白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下楼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车子在长沙的街道上穿行而过。
车窗外的长沙并没有什么变化,街道、招牌、人群,一切照旧运行着。
她却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和左京来到长沙之后,两人从未一起逛过街。
她要去的地方,是她在长沙唯一一次和左京共同用餐过的餐厅。
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餐厅,甚至味道也算不上上乘。
只因为他们曾一起去过那里用餐。
那天点过的菜品,全部浮现在脑海中,记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品尝了些红酒。
她停好车,直接走向餐厅吧台,连菜单都没有看一眼。
“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口味虾、组庵豆腐、发丝牛百叶……”
她报出的每一个菜名,都像从记忆深处打捞起的、蒙着灰的旧物。
服务员记录的间隙,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周遭的嘈杂退去,只剩那间小小的、泛着暖黄灯光的包厢,和对面那人模糊却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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