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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风卷着沙砾掠过鬼山城的西厢,却在跨进院子门槛时,被廊下悬挂的暖灯笼滤去了大半凛冽。
这处院子与幽冥教的森寒、静室的沉郁截然不同——墙角摆着几盆叶秀秀亲手种的沙棘苗,虽在漠北的干燥里显得有些纤弱,却仍顶着细碎的绿芽;廊柱上缠着她用彩绳编的小蚂蚱,风一吹便轻轻晃荡,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叶秀秀常用的桂花胰子香,是这兵荒马乱的漠北里难得的软和气息。
“嗡——”
一道金光突然从院子中央炸开,像是把揉碎的星子都裹在了里面,刺得人下意识眯眼。
光纹层层扩散,带着纯阳宫符箓特有的温热气息,连廊下灯笼的柔光都被压下去几分。
光影渐淡时,池青川的身影才慢慢清晰,他刚落地便踉跄了一下,右脚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咚”
的轻响,右手急忙撑在廊下的木柱上才稳住身形。
银白战甲上还沾着蚀骨潭的黑水,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在木柱上蹭出一道暗沉的痕迹;腰间的剑鞘也染着血,是方才与幽冥教暗卫缠斗时溅上的,早已干涸成深褐色。
最触目的是他的左手,五层厚实的纱布被黑红的血水彻底浸透,青黑色的毒纹像藤蔓般顺着小臂蜿蜒向上,已快爬过肘关节,每一次轻微的动作,指节都会因剧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粗重,胸口起伏间,能隐约听到他强忍着的闷哼。
“呀!”
廊下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叶秀秀正蹲在石阶上给沙棘苗浇水,手里的陶碗“哐当”
一声落在地上,清水溅湿了她粉红色布裙的下摆,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她却顾不上捡,也顾不上擦裙子上的水,小跑到金光消散的地方,踮着脚尖打量眼前的人。
待看清那熟悉的、尽管染血却依旧难掩清俊轮廓的面容时。
叶秀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最暗的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她的小胳膊毫不犹豫地张开,整个人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池青川沾满污秽的腰甲。
可刚一碰到那冰冷甲片上已经发黑的血渍,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又立刻松开了手,伸出小小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片暗沉,小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和一丝委屈,声音软糯却带着焦急:“池哥哥!
你怎么来了?你的衣服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血呀……你……是不是跟坏人打架了?受伤了吗?疼不疼啊?”
她一边问,一边仰头看着池青川苍白的脸色,眼圈都有些泛红了。
池青川在她扑过来时,受伤的左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牵动伤口吓到她。
他缓缓弯下腰,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角的冷汗又密了一层。
他看着叶秀秀沾了泥土的小脸蛋,鼻尖上还沾着点灰,眼底的疲惫像是被温水化开,终于透出一丝暖意。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指腹能摸到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嗯是跟坏人打了一架。
不过池哥哥很厉害,没事的。”
他顺着叶秀秀的目光往后看,才发现传送符的余烟还没散尽,几缕淡金色的光丝在空气里慢慢飘着,像极了傍晚天边的云霞,“刚刚那个‘光光’是传送符变的,只要捏着符纸念咒语,就能一下子飞到想去的地方,比骑马快多了。”
“哇!
这么厉害!”
叶秀秀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充满了惊叹,小手忍不住在空中模仿着金光炸开的样子划动着,“比谢叔叔舞剑时候的剑光还要亮呢!
池哥哥,你……你是特意来看秀秀的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和雀跃。
池青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左臂传来的灼痛仿佛都因此变得更加清晰,指尖传来阵阵麻痹感。
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赶往静室,将解药交到谢采或姬别情手中。
可方才在幽冥教大殿里,墨长风那阴狠的眼神突然在脑海里闪过——墨长风心思歹毒,说不定在静室周围也设了埋伏,若自己带着伤硬闯,万一暴露了行踪,反而会给姬别情和叶秀秀带来危险。
西厢有林嬷嬷守着,相对安全,而叶秀秀年纪小,心思纯净,不易引起怀疑,且深得谢采信任,由她前去送药,或许是眼下最稳妥、最出人意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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