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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夜风裹着沙砾,在回廊里撞出“簌簌”
的响,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拍打着窗棂。
谢采从西厢往静室走时,玄色衣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扫过冰冷潮湿的青砖,沾着的冷意像附了骨,顺着布料纹理向上攀爬,连袖口都透着室外那种深入骨髓的凉。
他步履沉稳,但细看之下,每一步都比平日稍快,显露出刻意压制的急切。
他停在静室门前,抬手推开门的动作放得极轻,几乎未发出声响。
门轴润滑良好,只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目光第一时间便如实质般扫向内室那张软榻,谢采的脚步顿了顿,榻上的姬别情竟醒着,正支着半边身子,侧头望向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支摘窗,似乎刚才有人从此处离开。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几颗疏星胆怯地躲在流动的云层之后,透出的光淡得像蒙了层磨砂的纱,微弱地映在姬别情眼底,竟将他往日里的冷锐锋芒柔和了几分,连那紧蹙了大半日、几乎刻印在眉心的“川”
字纹路,都舒展开来。
这微妙的变化,连带着静室内原本凝重苦涩的药香,都似乎被调和得不再那么呛人,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和。
“醒了?”
谢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夜色浸染过的沉缓,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宁。
他放轻脚步走近,靴底小心地蹭过青砖,力求将声响降至最低。
靠近榻边,他并未急于询问,指尖先习惯性地探向姬别情搁在锦被外的手腕——触手的皮肤依旧微凉,但脉搏比离开时稳了些,不再是紊乱的跳脱,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悄悄托住,连他悬着的心,都跟着沉了沉,落到实处。
视线往下扫,姬别情腰腹的红劲装还沾着血渍,却没再往外渗,铺在身下的蜀锦软垫,也没添新的暗痕,谢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补充道,“薛大夫马上就来。”
姬别情闻声,缓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谢采沾染着沙粒尘土的靴底和袍角——想来是从西厢一路过来时步履匆忙,连衣袂沾染了廊下的冷沙都无暇拂去。
再抬眼时,便直直撞进谢采眼底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关切。
那关切藏得很深,隐在他微蹙的眉峰褶皱里,并不显山露水,却让姬别情觉得,比这鬼山会任何一盏灯笼的光都要暖上几分。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只应了个低低的“嗯”
,声音还有点哑,是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滞涩,却比不久前气若游丝的模样好了太多,连呼吸都平稳了些,胸口起伏慢了下来,不再是带着痛楚的浅促。
谢采的目光顺着姬别情自然放松的手臂往下移,突然顿住。
榻边矮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素白瓷瓶。
瓶身没有任何繁复纹饰,只在中间贴了张窄窄的朱砂标签,在室内昏黄却温暖的灯笼光晕下,“蚀骨解毒”
四个墨字显得格外清晰,那笔画的边缘似乎还沾带着一丝瓷瓶本身的凉意。
他的指尖悬在瓶口上方,竟一时不敢触碰,心头猛地一紧:之前确有下属匆忙来报,说池青川为取解药硬闯幽冥教蚀骨潭。
可墨长风临死前那充满恶意的阴森冷笑犹在耳边回荡——“假解药里掺了腐心散,姬别情他……撑不过一个时辰”
。
这药,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守备森严的静室之中?
“这是……?”
谢采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带着审视与警惕。
他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碰触到微凉的瓷瓶壁,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的不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然而,奇怪的是,指腹在瓶身停留片刻后,竟隐约感受到一点残留的、与室温不符的温意——那并非器物应有的温度,倒像是被人贴身揣藏了许久,连标签上的朱砂字迹,边缘都似乎被摩挲得略显模糊、颜色淡了些许。
“有人送来的。”
姬别情看着他瞬间紧绷的下颌线条,以及眼底那抹锐利的探究,知道瞒不过他,也无需隐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瓷瓶光滑的表面,声音放得缓而平静,却并未直接点明送药人的身份。
他深知谢采的顾虑,空城殿与鬼山会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如履薄冰,若此刻直言是池青川所赠,恐怕会立刻引燃谢采心中关于阴谋与算计的引线,倒不如……让他自己问出来。
“谁?”
谢采的眉头瞬间蹙紧,指腹用力蹭过标签上“蚀骨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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