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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行驶着。
暮色四合,风也凉了几分,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气息。
车内,池青川靠在车壁上,双臂环胸,目光时不时落在已经闭目养神的李俶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甘,还有一种“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的笃定。
李俶依旧阖着眼,呼吸轻缓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真的沉入了梦乡。
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让他过分清晰的轮廓在昏暗中也显得柔和了些许。
可池青川知道他没有。
那指尖偶尔极其轻微的颤动,那过于平稳、反而显得有些刻意的呼吸节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人,连假寐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与自制。
“殿下。”
池青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骤然打破了这令人心浮气躁的寂静。
李俶没有睁眼,只是从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嗯”
,鼻音微重,带着点仿佛被惊扰睡意的慵懒,真假难辨。
“跟我回空城殿。”
池青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陈述,是要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命令的意味。
李俶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看向池青川。
“不回。”
两个字,从薄唇中吐出,干脆利落,清晰无比,没有任何迂回,也斩断了所有商量的可能。
池青川的眉头拧了起来,“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
“我有我的事。”
李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长安那边有事。
。
。
父皇他也等着我回去。”
池青川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昏暗光影中平静得近乎冷淡、甚至有些疏离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将所有情绪都隔绝在寒冰之下的眼睛,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混合着担忧、焦灼和无力感的火气,又“噌”
地一下冒了上来,烧灼着他的理智。
“你有事?”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有什么事?是回去处理你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还是回去应付那些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的朝臣?”
他的语气越发急促,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般的尖锐,“李俶,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回去能做什么?安排后事吗?”
话一出口,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冻结了。
池青川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懊悔和慌乱。
李俶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恼怒,没有反驳,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堵的东西。
池青川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抱歉。”
他哑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膛深处挤出来,带着沉重的涩意。
这句道歉,是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或许,也是为很多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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