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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寒风依旧利如刀割,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紫禁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灰白色的天穹下沉默地喘息,每一块砖石都透着冰冷的硬度。
乾清宫东暖阁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朱载坖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滕祥在门外守着。
他面前站着两人:刚从御用监查账归来、袍角还沾着灰尘的田义,和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出现的张宏。
空气凝滞,只有田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张宏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说。”
朱载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田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一丝后怕:“陛下,奴婢奉旨核查御用监近五年与兵仗局往来账目,发现大量异常!”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账册副本,双手呈上。
“自嘉靖西十二年起,御用监每年以‘试造新式火器’、‘补充耗损’为名,向兵仗局调拨优质精铁、熟铜、硝石、硫磺等物,数额远超常例。
然兵仗局回销记录含糊不清,所谓‘新式火器’大多不见踪影,或仅以粗劣之物充数!”
朱载坖接过账册,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物料名称,眼神冰冷。
“其中,仅标注为‘鲁密样铳’试造一项,便耗去精铁三千斤,熟铜五百斤,但成功制成之铳,兵仗局记录在册者,不足十杆!
其余物料,皆以‘锻造损耗’、‘试造失败’之名核销!”
“奴婢追问兵仗局掌印太监及经手工匠,皆支吾不清,言称工艺复杂,损耗难免。
然奴婢查阅旧档,嘉靖三十年前,工部仿制佛郎机炮,损耗亦不及此三成!”
田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间巨量物料,绝非区区损耗!
定是被人暗中截留,挪作他用!
甚至……流入外间!”
朱载坖合上账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经手人是谁?核销印章来自何处?”
“具体经手工匠多己调离或‘病故’。”
田义咬牙,“但历年核销票拟,皆有时任御用监掌印、佥书签字画押!
其中……包括己故少监王钺,以及……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曾兼管御用监的……石公公!”
石公公,石朝用,司礼监排名靠前的秉笔太监之一,冯保的副手!
线索,终于清晰地指向了司礼监的高层!
朱载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转向张宏。
张宏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情,内容却更加惊心:“陛下,奴婢循河间府籍贯及师徒脉络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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