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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旷野,四望皆白,积雪覆盖着无垠的田畴与枯寂的村落,远山如黛,在天际勾勒出蜿蜒沉默的轮廓。
车轮碾过被往来车马压实的光滑冰辙,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吱嘎声响,混杂着马蹄踏碎薄冰的清脆之音,成了这寂静天地间唯一的韵律。
寒风虽不甚烈,然那股子浸透骨髓的冷意,依旧透过厚实的车帘缝隙,丝丝缕缕地钻入车厢。
王曜与董璇儿同乘一车,局促之感并未因行程渐远而稍减。
董璇儿自挨着他坐下后,便一直倚靠着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时而把玩他披风的系带,时而轻抚他膝上袍服的褶皱,姿态亲昵自然,仿佛二人已是何等亲密关系。
她不再如初始那般言语挑逗,只是偶尔抬眸,用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望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便足以让王曜心绪不宁。
他身体僵硬,目光始终投向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天地,试图借由观览雪景来分散心神,压抑住体内那股因她贴近而不断升腾的躁动与羞惭。
窗外景致流转,初始尚是平坦开阔的田野,阡陌纵横皆被白雪掩盖,偶有枯树立于田埂,枝桠如铁,擎着蓬松的雪团,在淡薄日光下寂然无声。
途经几处散落的村庄,茅舍低矮,柴扉紧闭,唯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才给这冰封世界添上几分人烟气息。
零星的驿亭矗立道旁,驿旗在寒风中无力垂落,时有驿卒或商队在此短暂歇脚,人马呵出的白气汇成一片朦胧的雾。
“瞧那冰棱!”
董璇儿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指着窗外一株老槐树枝丫下悬挂的、晶莹剔透的冰挂。
“像不像倒悬的利剑?日光一照,竟有七彩流转,煞是好看。”
她说着,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搔刮。
王曜顺着她所指望去,那冰棱确然剔透,折射着微弱天光,然他心中纷乱,实难生出多少诗情画意,只含糊应道:“嗯,确是奇景。”
车队沿着潏水一支流的岸畔前行,河面大多封冻,冰层厚实,泛着青白色的光。
唯河道中央,因水流较急,犹有一线未完全冻结的黑色水面,冒着森森寒气,潺潺水声被冰层闷住,听来分外幽远。
河岸两旁芦苇枯黄,顶着沉甸甸的积雪,如同披着素缟的兵士,默然肃立。
行约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浅浅的溪涧,上架石桥,桥面积雪被清扫出仅容车马通行的窄道。
车队依次缓行过桥。
王曜借机稍稍掀开车帘一角,让更多清冷空气涌入,深吸一口,只觉肺腑为之一清,那被车内暖香和身边人气息搅得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他注意到桥下溪水并未完全冻实,几块嶙峋的怪石突出冰面,石上凝结着乳白色的霜花,形态各异,别有野趣。
过桥后,地势开始有了微妙的起伏,不再似先前那般一马平川。
道旁的植被也渐渐茂密起来,虽多是落叶乔木,枝桠光秃,然那一片片萧疏的林子,在雪覆之下,也别具一种苍劲寥落之美。
远处,终南山那庞大的山体轮廓已愈发清晰,群峰连绵,如同巨兽蛰伏,山顶积雪与灰白色的岩石交错,在低垂的云层下显得神秘而肃穆。
又行一阵,眼看日头将近中天,杨定下令在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坡下寻了块平坦空地,车队暂停歇息,埋锅造饭,也让马匹饮水喂料。
众人纷纷下车活动筋骨。
寒风立刻包裹上来,虽冷,却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新气息。
吕绍一下车便跺着脚嚷嚷:“可冻煞我也!
快生火,热热酒!”
他带来的仆役早已熟练地搬下携带的木炭、铜釜等物,寻了处避风所在,架起锅灶,点燃炭火。
柳筠儿披着银鼠灰斗篷,站在车边,静静眺望远山,风姿绰约。
徐嵩与尹纬也下了车,徐嵩搓着手走向王曜,关切问道:“子卿,一路可还安好?”
他见王曜面色似比清晨更显疲惫。
王曜勉强一笑,道:“劳元高挂心,尚好。”
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正与苻笙凑在一处低声说笑、不时瞥他一眼的董璇儿。
尹纬拢着袖子,慢悠悠踱过来,瞥了王曜一眼,又看看董璇儿方向,嘴角那抹讥诮愈发明显,却并未言语,只仰头望了望天色,淡淡道:“云层渐厚,恐晚间还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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