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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苻坚留权翼于项城接应后续诸军,自率精骑八千、羽林军三万,昼夜兼程,奔赴寿春。
大军开拔时天色未明,项城东门外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在夜风里摇曳。
骑兵们牵马列队,马嘴被衔枚勒住,只能从鼻孔里喷出白气。
羽林军步卒扛着长矛,矛杆上缠着的麻绳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颜色。
苻坚骑在那匹御用白马上,貂皮大氅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旁那面金线蟠龙大纛被两个骑卒轮流扛着,旗杆用布裹了,免得在风中发出声响。
队伍昼夜兼程。
八千精骑在前开路,三万羽林军紧随其后。
官道两旁的行柳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摆,呜呜作响,像是在哭。
士卒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只是走着,马不停蹄,日夜不息。
马蹄踏在夯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闷雷在地底滚动。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秦”
字在晨光中忽明忽暗。
过了陈郡,过了汝阴,过了颍口。
一路上,驿站的驿丞远远望见那面大纛,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出来迎接,却被前锋的骑兵一把推开,只说了一句“继续赶路”
,便头也不回地驰过去了。
那些驿丞站在道旁,望着那支队伍从眼前掠过,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铁流,滚滚东去,消失在下一个弯道后面。
到了颍水渡口,船工们连夜摆渡,将人马一拨一拨地送过河去。
河面上船灯如星,星星点点的,在暗沉的水面上漂着。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混着士卒低沉的号子声,在夜色中飘散开来。
过了颍水,便进入淮南地界。
这里的景象与淮北截然不同。
田野里的稻禾早已收割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在晨霜中泛着白茫茫的光。
村落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原野上,有的屋顶还在冒着炊烟,有的却已人去屋空,院墙倒塌,门板歪斜,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枯草。
斥候在队伍前后疾驰,马蹄声嘚嘚,一刻不停。
他们将前方的军情一拨一拨地传回来,又将后方的指令一拨一拨地送出去。
没有人知道天王已经亲临前线,除了那些必须知道的人——苻融是在苻坚距寿春还有半日路程时才接到的密报。
他当时正坐在徐元喜原先的将军府正堂里,与郭褒、慕容屈氏等一干文武官员议事。
门外的亲卫忽然来报,说天王派了信使来。
苻融接过那封密信,展开,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变了。
郭褒见他神色不对,赶紧让慕容屈氏等将佐僚属散去,然后才走向苻融,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
苻融怔怔将信递了过来。
郭褒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张清隽的面庞上也露出震惊。
“太傅,这……”
苻融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靴子踩在蔺席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几个来回,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郭褒,声音压得极低:
“此事不可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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