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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涧大败的消息传到寿春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东城门口的一个守门队主。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卒从东边策马狂奔而来,到了城门口马匹一头栽倒,那斥候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几个守门士卒赶忙跑过去扶起他,他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嘶声道:“洛涧……洛涧败了……卫军将军……阵亡……”
那队主面色骤变,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士卒,弯腰问:“你说什么?卫军将军怎么了?”
那斥候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寿春城内外。
赵盛之麾下的羽林郎最先炸了锅。
这些士卒多是关中、陇西的富室子弟,父兄在朝中为官,此番南征,家里托了不少关系才把他们塞进羽林军,指望跟着天王混些功劳,回去好升官晋爵。
出征前一个个意气风发,谈论的是封侯拜将、衣锦还乡;在项城时还嫌行军太慢,恨不能插翅飞到淮南,一刀一个把那些“江东鼠辈”
砍个干净。
寿春城破那几日,他们更是得意,聚在营中饮酒庆贺,有人还写了诗,说什么“百万雄师如席卷,江南指日定升平”
。
可此刻,这些豪言壮语全都碎了一地。
羽林军的营盘扎在寿春城东南角的一片空地上,帐篷排列还算整齐,可里头的气氛已经变了味。
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面色惶然,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有人说梁成的两万人马一夜之间被谢玄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有人说王显和王咏也死了,合计四万大军全军覆没;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王曜也已战死,晋军正在西进,不日便要打到寿春城下。
这些消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让人心惊。
一个年轻的羽林郎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干饼,那饼已经凉透了,硬得像石头,他啃了两口便啃不动了,只把那饼攥在手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卒靠着帐篷坐着,怀里抱着那口环首刀,刀鞘被他摩挲得发亮,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茫然。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来。”
那年轻士卒低声嘟囔了一句。
年长的士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刀抱得更紧了。
营盘的角落处,几个人围坐一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军官听见。
一个什长模样的捻着胡须,皱着眉头道:“四万余人,说没就没了?卫军将军也是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将,怎么一夜之间就……”
他说到一半便住了口,摇了摇头。
“听说那谢玄手下的北府兵,个个以一当十,勇不可当。”
旁边一个年轻士卒接口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畏惧。
“咱们这些羽林郎,虽说甲械精良,可毕竟没上过什么战场。
要是晋军真打过来……”
“闭嘴!”
那什长瞪了他一眼:“天塌下来,自有上官顶着,你瞎操什么心?”
那年轻士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可脸上的恐惧却怎么也藏不住。
类似的议论在其他各营中也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嗡嗡地飞,赶也赶不走。
军官们试图制止,可他们自己心中也未尝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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