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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张楚谦毕竟乃是三品的尚书,而韩遂忠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知杂事,纵然在白太后跟前颇为得宠,两人之间也几乎是云泥之别,张楚谦自然也就做不出什么太放低身段的举动,仅拱手称谢,以表明感激。
韩遂忠坦然领了谢意,又道:“旁的到还好说,只近来适逢多事之秋,丘勋掩、严兴二人又已经定了案,过了太后的眼,不好再因这些事令她老人家烦心,下官觉着,或许多压一压,待来日时局明晰,再禀明此事也不急,不知张公以为如何?”
从“张尚书”
到“张公”
,尽管韩遂忠叫得更亲密,也更尊敬了,张楚谦却半分都不敢放松——面前这个草莽出身的六品小官轻而易举地就将太后心腹丘勋掩给按死,还将严兴这条还算忠诚的老狗也扒了皮,实在深不可测。
是以韩遂忠这话,张楚谦刚开始压根儿没反应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主动拿着这封伪造的反书去白太后面前哭诉委屈,这种蠢事他要是真能干得出来,就不可能在秋官尚书这个位置上坐着了。
但很快,他又恍然大悟——“这些事”
指的哪些?无非就是与丘勋掩和严兴相关的事!
丘勋掩原来可是左金吾卫大将军,乃“禁军”
中最高的统帅之一,品阶虽和自己这个秋官尚书平级,同为三品,实则这金吾卫大将军不光负责京城治安,也负责宫中仪卫和诸般仪仗事务,更要协同北衙禁军,守卫皇城与宫城,为实权要职,非白太后心腹不可!
而这样的人,其所掌之事也好,同他相关的案子也罢,都不是张楚谦能过问的。
那么,韩遂忠口中的“这些事”
,自然只能是指的那些刚移交到自己手上的、严兴之前负责的案子了。
也就是……燕国公、冯安阳等人所涉及的“反案”
了……张楚谦凭借自己对严兴的了解,想也知道,恐怕燕国公、冯安阳等人的“谋反”
,多为子虚乌有,原本他计划乃是查清其中猫腻,还予公正的,可听韩遂忠的意思,却要他将这些案子拖一拖,这是为何?心中如此想着,他便也问了出来,旁敲侧击道:“不知韩知事那里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韩遂忠闻言,先是看了侍立在屋内的几个小吏一眼,才端着茶轻抿了一口。
张楚谦连忙冲几个小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韩遂忠方也对跟着自己过来的那个捧着匣子的小吏微微点了点头,后者亦十分有眼色地束手退下,一时间,屋内就只听得张楚谦和韩遂忠自己的呼吸声了。
“太后有心大宝之位,燕国公还好说,冯安阳几人,身份难免就有些尴尬了,想必张公心里清楚。”
韩遂忠的语气十分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可让人一点都没办法平静。
“什么!
?”
张楚谦猛地就蹿了起来,有些发福的肚子都让桌案的边缘给磕了一下,疼得他直抽气。
只是此时此刻,听到这样“大逆不道”
的话,张楚谦哪里还顾得上疼痛,只下意识捂着肚子,脸色变幻不定。
太后有心大宝之位……这个念头,其实朝野上下稍有见识的人都隐隐有所猜测,但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笃定地说出口,尤其还是从一个刚刚扳倒太后心腹酷吏的“幸臣”
口中说出!
他死死盯着韩遂忠,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意图来,然而对方却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你我都懂”
的了然。
“韩……韩知事,此话……此话从何说起?此等大事,岂可妄议!”
张楚谦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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