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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垂眸看着膝下这个胆大包天的男宠,一时间,眼前竟浮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多少年了,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话了?高宗皇帝尚在时,他们夫妻二人在床榻之间说的私密话,最多的便是如何打压那些旧勋贵,令真正有才干的人、真正爱民如子的人入朝堂做事。
这些事,莫说自己的那几个儿子,就是如今的兴安,怕也是模模糊糊的,并不太懂。
她已经太久太久,无人可说了。
朝堂上的那些人,说话总要绕三道弯,明明是想争权夺利,偏要扯上江山社稷;明明是私心作祟,偏要说成是为国为民。
就连狄怀英那样刚直不阿的臣子,劝她立白氏子时,也不过是说“人心向萧齐”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可眼前这个小小的男宠,这个被她随手提拔起来的乐师,竟敢把那些世家大族的心思,赤条条地摊在她面前,甚至有胆子在自己面前讲述。
“你继续说。”
好半天,白容终于缓缓开口。
施中令额上已沁出细汗,却知道自己没了退路,或者说,他赌对了——他咬了咬牙,直起身子,继续道:“陛下,那些七姓十家,那些累世公卿,他们口中说什么人心向萧齐,不过是因为萧齐之时,他们可以不问才干、不论功绩,单凭一个姓氏、一个郡望,就能世代高官厚禄。
“那时候,皇帝要倚仗他们治理天下,他们自然尊着皇帝,可皇帝若想动他们的根基——”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哆嗦着嘴唇,终于再没胆子说下去。
可白容却替他说了下去:“若想动他们的根基,他们就能换个皇帝,是也不是?”
施中令重重叩首,不敢接话。
殿中一时寂静。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令白容一阵恍惚。
她是女人,更是非七姓十家出身的女人。
事实上,因为出身弘农杨氏,白容的母亲在四十四岁时才被迫嫁到了白氏,也才有了白容和白容的姐姐白顺。
彼时的白氏,根基尚浅,又是新贵,是为七姓十家所百般瞧不起的。
年幼之时,被驱赶出白府的白容曾怨恨过——若是母亲杨氏嫁个门第相当的,才不会令杨氏、自己和姐姐白顺仓惶失所,不得不寄居於弘农杨氏的产业中,为外人耻笑。
弘农杨氏又如何,还不是被赶出了白府?可等到后来,等到白容真正站到一个国家的最顶端的权力中心时,顿时理解了当初帝王赐婚的意图。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白容对此还是十分不屑的。
手段实在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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