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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崇文馆。
韩正言到的时候,不算早,不光裴善长,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到了。
崇文馆和昭文馆的学生隔着屏风,各自据一侧,等学士来授课。
今日讲的是《汉书·食货志》,讲的是历代经济制度之沿革,也是太子建议,新增讲授的学问。
讲课的学士姓刘,官位不高,但是正经科考的进士,学问颇广博,讲的内容也深入浅出,让韩正言听得很是认真。
她自幼随外祖父读书,经史子集都涉猎过,但《食货志》这种专门讲商贾之道和农事的篇章,她还是第一次细读。
未几,刘学士讲完一段,方停下来,问道:“方才那段,诸君可有什么疑惑?”
屏风两边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刘学士,学生有一问。”
“讲。”
“学生习《食货志》有感,思及《盐铁论》亦有言:‘故工不出,则农用乏;商不出,则宝货绝;农用乏,则谷不殖;宝货绝,则财用匮’,学生想问,既然商贾之道如此有用,为何历朝历代,总要重农而抑商呢?”
说话的,是昭文馆中唯一特殊的存在,一位盲眼的女童。
此盲眼女童乃太子养女,名叫白崔恩,日前被圣人封为寿康郡主,在昭文馆进学,连九岁的太子亲女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因为白崔恩年纪小,又是东宫出来的,众人都很照顾她,崇文馆和昭文馆之间的暗流涌动,也就全然不曾影响到她。
刘学士闻白崔恩所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好问题。”
刘学士点点头,环顾四周,道:“诸君可有想过这个问题?”
屏风那头,崇文馆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跃跃欲试,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这几日的风波,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这位昭文馆那边的女娘都不是好惹的,何况这白崔恩更是太子的养女,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可就得不偿失了,是以谁也不敢贸然接话。
反倒是屏风这边,韩正言起身拱手,道:“天有四时轮回,地有士农工商。
人要食谷,也需要工匠和商户织布、制器、贩衣。
然,百姓可不穿衣,却不能不食谷,是以农者,总要比商还重要些罢。”
韩正言话音才落,只听屏风那边就传来一道被压着嗓子说的话,声量不大,怕是刘学士都听不太清楚,但恰好能让韩正言几个离得近的昭文馆学生听个正着。
“如何就能不穿衣了?天底下哪有不穿衣的人!
怕只怕春风楼、玉露馆里的娘子郎君,才会不穿衣了——嗷!
你打我作甚!”
“休要浑说!”
虽然那番言论立时就被崇文馆的同窗给骂回去了,也教韩正言不好发作,但坐在韩正言身边的郑婉娘还是立即就羞红了脸,轻轻扯了扯韩正言的衣袖,低声道:“阿言,你怎的又出头?”
韩正言没理郑婉娘,刘学士也仿佛真不曾听见那短暂的小插曲一般,而是微微颔首道:“所言确实有理,乡间最穷苦之百姓,确有无衣蔽体者,但却没有无谷可食的——因为无谷可食者,早已被埋进土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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