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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刺骨的冷。
这不是万花谷春秋的凉爽,也不是冬日里围着暖炉赏雪的惬意,而是一种能渗进骨头缝里、带着河水腥咸和腐烂垃圾味道的湿冷。
凌清沅或者说,这具名为“凌”
的十三岁躯壳,猛地一阵剧烈咳嗽,肺叶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蜷缩在一個堆放废弃缆绳和破木箱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东方绸缎衣裙早已沾满泥污,变得冰冷而板硬。
胃里空得发疼,喉咙干得冒火,额头却滚烫。
原主留下的最后记忆是汹涌的海浪、仆人们相继病倒死亡的恐惧、以及抵达这个巨大、嘈杂、冷漠的港口后的茫然无措。
然后,最后一个仆人也带着她仅剩的、易于携带的细软消失了。
而凌清沅,则是大唐万花谷的一名万花弟子,因为年纪小,所以大部分来谷的人都爱叫她花萝,有段时间因为校服太好看,所有人都说自己是花萝,这常常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是花萝,那自己是谁?
不过现在纠结那么多也没用了,她已经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了,而且这句身体的状态可不是很好,病痛、寒冷和孤独中将她围绕,再来的晚点,凌清沅可以原地去世了。
勉强调动着她昏沉的意识,慢慢地运转起万花谷的心法。
一股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暖流从丹田气海升起,艰难地沿着近乎枯竭的经脉流转,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她冻僵的寒意,平息肺部的灼痛。
这身体底子太差,又病又饿,内力更是几乎不存在,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吊住这最后一口气,不让它彻底熄灭,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暖和的地方,必须找到食物和水。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冰冷的、长满苔藓的砖墙站起身,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带来新一轮的咳嗽。
视线模糊不清,耳朵里嗡嗡作响,码头上传来的各种声音,工人的号子、轮船的汽笛、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嘚嘚声——都变得扭曲而遥远。
凌清沅像个幽魂一样在浓雾和人群的缝隙里踉跄穿行。
人们向她投来目光,好奇、漠然、或者带着一丝审视的恶意,她这身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东方服饰,以及那过于苍白病态的脸色,让她成了一个显眼的异类。
一个看起来同样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撞了她一下,手飞快地摸向她放金锞子的暗袋。
凌清沅猛地一缩,剧烈的动作让她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但她死死护住了胸口,那男孩见她反应激烈,啐了一口,骂了句她没听清的脏话,飞快地跑开了。
危险,无处不在的危险。
她找到一个背风的墙角,再次滑坐下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难道她刚穿越而来,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病死、饿死在这异国的阴冷码头吗?
不行!
绝不能!
她是万花弟子,谷之岚师姐能在安史之乱的乱军中救人于水火,她岂能倒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再次支撑着她,她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检索着原主留下的混乱记忆碎片。
英语…英语是会的,虽然生疏,但能听能说,法语也会一些。
父亲…埃塞克斯公爵…家族…接船的人错过了…地址…对了,好像有一个名字…一个在父亲口中提过、或许能提供帮助的家族律师的名字…但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混乱的记忆和高烧击垮时,一阵略显兴奋的交谈声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从附近的巷口传来。
是几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脸上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这个年纪特有的、对奇闻异事的兴奋。
“嘿!
你听说了吗?老托尼被吓尿裤子的事儿!”
“当然!
谁能想到那看起来破破的箱子里装的居然是……”
“要我说,还是贝克街的那位侦探先生最厉害!
他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是啊是啊!
要是我也能像福尔摩斯先生那么聪明就好了!”
“我听说他最近又在查那桩古怪的失窃案了,就在河对岸那家珠宝店,听说现场只有一只湿漉漉的猫脚印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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