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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出任何开始的理由。
李陌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犹如一层无声灰雾。
他盯着天花板,没有立刻动弹,眼珠只是缓慢地偏向右上方,像在检查自己还有没有活着。
大概是下午三点,他记不起来自己是几点睡的,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真正睡着。
印象里,依稀做了一场梦,梦里没有什么剧情,只是一种绵长的下坠感,把他往某个看不见底的地方拉。
他翻身,薄被从肩膀滑落,露出突出的锁骨和几道压痕。
床边摆着一杯昨晚喝到一半的水,已经失温,杯壁覆着一层雾气。
他看着那杯水,想起有人曾说,如果在醒来的时候能喝一口,就算是跟自己和解的第一步,但他没有动,只是让视线在透明的杯沿停留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痠。
一个小时后,闹鐘在床头响了三次,他终于伸手按掉。
手机的萤幕显示几条讯息,都是外送平台的推播,没有谁在找他。
他的编辑最后一次联络,已经是两个月前,语气依然礼貌:「如果你需要更多时间,随时告诉我。
」
那本书已经停在,前面十五章,他用了近一年才完成,带着某种惊人的耐心去琢磨每一个句子,像是在修补一面破裂的镜子。
每当他写完一小段,就会反覆朗读,确认语气是否正确,是否足够乾净。
但到了,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动力,像是有人把他脑里最后一盏灯也关掉。
从此以后,日子变得无声无息,好比一条封闭的水管,偶尔会有微弱的水流拍打内壁,但很快就恢復死寂。
他撑起身子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小腿,皮肤苍白,血管细细浮在表层。
他已经一週没出门,食物和生活必需品都是透过外送解决,垃圾袋挤在玄关,像一排无声的证据。
他有时会想,或许有一天自己就会这样在床上枯乾,直到哪个人意识到他失联,才会破门而入,把这具失温的身体从床上抱起。
但那是未来的事,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每月提醒:「您的自动扣款已完成。
」
他放下手机,深呼吸,努力在胸口找到一丝重量感。
最近他总觉得呼吸变轻了,像随时会被抽走。
如果这就是死亡的预演,其实也不算可怕,只是——缓慢而已。
他终于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脚掌贴上去的瞬间,有一种微弱的真实感。
至少,他还能感觉到冷。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包皱掉的速食麵。
他拿出那包麵,手指在塑胶包装上来回摩擦,最后还是放回去。
他不饿,或者说,他已经分不出飢饿和厌倦的差别。
他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桌上有一本笔记本,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盯着那本笔记本看了很久,终于伸手翻开,里面有他过去写的短篇,密密麻麻的字,笔跡整齐,像是一种想要强迫秩序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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