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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在昏迷中坠入记忆的冰窟,颂恩的狞笑和夜莺的鞭影交织成网。
高烧的潮水裹挟着她,直到几双小手笨拙地抬起了她滚烫的身体。
“老师!
她醒了!”
一声清脆的童音刺破混沌。
简陋的校医室里,消毒水的气味第一次没有让她联想到血腥。
窗外,孩子们在雨后积水的操场上疯跑,泥点溅在晒褪色的校服上。
一个扎歪辫子的小女孩趴在窗台,偷偷往她枕边放了一颗捂得温热的玻璃弹珠。
张怡看着弹珠里扭曲变形的阳光,指尖蜷缩,有什么东西在坚硬的壳里裂开了一道缝。
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灼热的炼狱之间。
寒冷与高烧在张怡的躯壳内激烈交战,如同两股无形的巨兽在撕扯她的灵魂。
颂恩那张因狂喜而扭曲放大的肥脸在意识深处狞笑,冰冷的囚室地板触感真实得让她颤抖;下一秒,夜莺淬毒般的声音又在耳畔炸响:“废物!
感受痛苦!
记住它!”
紧接着是隼手中木棍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打在她早已麻木的手臂上。
曼谷别墅客厅里弥漫的血腥味,陈昊额头的黑洞,佣人阿姨捂着喷血脖子的画面……如同破碎的万花筒,疯狂旋转、重叠,将她拖向绝望的深渊。
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徒劳地挣扎,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都被更猛烈的痛苦和幻觉拍碎。
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空。
肺部像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摩擦声和浓重的血腥味,牵扯着右肋下方尖锐的刺痛。
喉咙干裂得如同久旱的土地,连吞咽唾沫都变成一种酷刑。
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锥在太阳穴里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颅骨内部的闷痛。
腰部的酸痛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重物反复捶打,肾脏的位置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钝痛。
就在这无尽的煎熬中,一个低沉而悠远的声音,如同穿越层层迷雾,断断续续地敲击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舞魂……不断……”
是佟阿玛!
长白山的风雪呼啸着席卷而来,老萨满缀满铜铃与兽皮的厚重袍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沉重的顿踏如同大地的叹息,每一次旋转都带着古树扎根般的顽强。
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而悠远的悲鸣,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也穿透了她意识深处的混乱与痛苦。
这声音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股奇异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冰冷僵硬的身体最深处涌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几乎枯竭的心脏,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地热,缓缓地、温柔地弥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寒冷和灼热交织的痛苦似乎被这暖流抚平了一丝。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点上,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粗暴地将她从深沉的混沌中拽离了片刻。
不再是冰冷刺骨的大理石,也不是潮湿腐烂的落叶层。
是某种粗糙、干燥、带着点硬刺的东西,摩擦着她滚烫的、布满冷汗的手臂皮肤。
还有某种轻微的、持续的拖拽感,让她瘫软的身体在某种不平整的表面上,极其缓慢地移动。
张怡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力,才勉强掀开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视线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晃动、浑浊的绿色水汽。
刺目的天光碎片从摇晃的枝叶缝隙间砸下来,让她瞬间又闭上了眼,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
听觉先于视觉恢复了些许。
不再是雨林里单调的虫鸣鸟叫和风掠树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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