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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溪水浸透裤腿,每一次迈步都带起沉重粘滞的声响。
张怡斜挎着沉重的SVD狙击步枪,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肋下深处在方才峡谷的激烈碰撞和溪流漂移中,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撕扯、揉捏。
灼痛不再是间歇的提醒,而是化作持续燃烧的烙铁,深深嵌入她的肺腑,随着每一次呼吸灼烫着神经。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感,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抑制不住的、低哑的闷哼。
冷汗混合着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滑落,浸湿了破烂的衣襟。
更糟糕的是视野。
高烧如同无形的火焰,从身体内部舔舐上来,间歇性地模糊她的视线。
眼前的雨林时而清晰得纤毫毕现,每一片滴水的阔叶,每一根垂挂的气根都轮廓分明;时而又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扭曲变形,边缘晕染开模糊的光晕,浓密的绿色糊成一团晃动的、充满威胁的阴影。
她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恼人的眩晕,但收效甚微。
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便是远处峡谷入口方向,追兵车辆残骸燃烧发出的噼啪爆响,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吴梭部下气急败坏的模糊叫嚷。
追兵没死绝,他们只是被落石和爆炸暂时堵住了路。
绕行,或者清障,只是时间问题。
留给她的时间,如同指间沙,飞速流逝。
她必须立刻消失,像水滴融入大海。
强忍着肋下钻心的剧痛和视野的晃动,张怡的目光如同受伤但依旧锐利的鹰隼,穿透层层叠叠的雨林帷幕,急速扫描着周围的地形。
巨大的望天树拔地而起,板状的巨型根系如同巨龙的脚爪,深深地扎进厚达半米的腐殖层中,彼此虬结缠绕,形成一片天然的巨大迷宫。
盘根错节的板根之间,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厚实松软的腐败落叶,踩上去几乎无声,更隔绝了下方土壤的温度。
高大的树冠层浓密得几乎不透天光,即使是正午,这里也如同黄昏般幽暗。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弥漫着浓重的、带着甜腥气的朽木和湿土的味道。
这里。
就是这里。
这片由巨树板根构成的天然堡垒,是她此刻唯一的选择——一个能将“静默”
发挥到极致的蛰伏之地。
她不再犹豫,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踉跄而坚定地走向那片深邃的板根迷宫。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开松软的腐殖层表面,寻找板根本体或裸露的岩石落脚,避免留下清晰的足迹。
进入迷宫深处,光线更加幽暗,四周只剩下雨水从极高处树叶滴落,敲打在巨大叶片和腐殖层上发出的、单调而密集的“哒、哒”
声,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选定了迷宫中心一处由三块巨大板根交错形成的三角凹槽,这里上方有板根形成的天然雨棚,下方是厚实的落叶层,背靠着一面长满厚厚苔藓的巨大板根,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夹角。
她立刻开始行动,动作因伤痛和高烧而略显滞涩,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精准与高效。
第一步,隔绝体温。
这是现代追踪中最致命的暴露点。
她蹲下身,忍着肋下的刺痛,双手插入旁边低洼处冰冷的溪水泥浆中。
刺骨的寒意让她精神一振,同时也让肋下的灼痛更加鲜明。
她挖起一大捧粘稠冰冷、散发着浓重土腥气的河泥,仔细地、一层层涂抹在自己裸露的脖颈、手臂和小腿上,然后是隔着湿透衣物的后背、前胸。
冰冷的泥浆覆盖皮肤,带来强烈的刺激,但也瞬间压制了身体散发的热量。
接着,她将周围厚厚一层腐败、松软、同样冰凉的落叶,不断地覆盖在涂抹了泥浆的身体表面,如同为自己披上了一件由死亡与大地编织的伪装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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