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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像一尾沉默的银鱼,在璀璨的人潮中游弋,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锚定在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冯·哈布斯堡似乎恢复了镇定,依旧与人谈笑风生,但张怡捕捉到了他偶尔的失神,以及举杯时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
那颗种子正在他心里发芽,恐惧的藤蔓悄然缠绕。
凯如同幽灵般,总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低声传递着信息:“他十分钟前派人去确认过‘货物’的安全状况……看来你的话,确实让他想起了不愉快的‘古老时光’。”
时机正在成熟。
又一支舞曲响起,是舒缓的华尔兹。
冯·哈布斯堡再次向张怡走来,这一次,他的邀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他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更多关于那“口音”
的线索,或者说,他想确认那是否真的只是一个无害的巧合。
两人再次滑入舞池。
这一次,冯·哈布斯堡的舞步少了几分之前的闲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问题也变得更具试探性,围绕着她的“老保姆”
,她的童年。
张怡小心应对,真假参半,言语间偶尔再次夹杂一两个生硬的、带着那特定乡土味的词汇,每一次都像无形的针,轻轻刺探着他紧绷的神经。
她能感觉到他揽着她腰的手臂越来越僵硬,呼吸也微微加重。
音乐悠扬,灯光迷离,周围的一切都包裹在假面的狂欢中。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舞伴之间无声的、惊心动魄的较量。
在一个靠近阳台的缓慢旋转后,冯·哈布斯堡似乎不堪重负,带着她顺势滑出了舞池,来到相对安静的阳台边缘。
夜风带着威尼斯水城特有的潮湿气息吹拂进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
他松开手,背对着大厅,面向漆黑的运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但紧绷的肩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就是现在。
张怡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一片漂浮的落叶上。
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刻意伪装的、略带异国口音的语调,而是几乎完全模仿了音频里那位老佣人的腔调——苍老,冷漠,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漠不关心的残忍,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句练习了千百遍的、最终审判般的谚语:
“W?nnd?ngst?mgrésstnis,n?chisdStundda...”
(当恐惧最盛时,时辰就到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冯·哈布斯堡毫无防备的耳膜,直抵童年那个被恐惧淹没的瞬间。
他猛地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看穿一切、无处遁形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怒吼,但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只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
他仿佛透过眼前这张精致华丽的银色面具,看到了另一个苍老、刻薄、带着审判目光的面孔。
那个夏日的午后,阴冷的地下室,反复回荡的嘲讽与恐吓……所有被他强行压抑、深埋心底的噩梦,在这一刻被这句熟悉的、梦魇般的话语彻底引爆!
“你……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挤出声音,嘶哑而尖锐,完全失了贵族的从容。
张怡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模仿出来的、老佣人那种近乎麻木的疑惑,仿佛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这种无辜的、却又用着最致命语言的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更加深了冯·哈布斯堡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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