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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上下左右也没有东南西北的异空间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在这里,房屋、走廊、楼梯、平台每隔几分钟便旋转、颠倒,重新组合成新的建筑样式,重力方向也随之改变。
墙面断开、屋檐摩擦的声音掉进深不见底的空洞,就像石子落入大海。
你昏沉沉地浮潜在这片海里,如同困在蛛网上的幼虫,任何一根细丝的震颤都增加你的痛苦。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考前夕,长期精神紧绷导致神经衰弱,进而感官过载,楼上有人扫地都睡不着觉。
无限城的变化何止是扫地能相比的程度。
一扇门合上、打开,你就头晕目眩,几面墙翻转排列,你就恶心干呕,一栋楼拔地而起或凭空陷落,你就头疼得几乎要爆炸。
无休止的折磨中,你任由自己随意滚落到哪个角落,权当是冰箱里的一块肉静置着腐烂。
这间用屏风、竹帘、帷幕还有袄障子重重包围的房间,已经放下所有的屏障用来隔绝外界的变化。
但当中的你并不比在水泥搅拌车里好受一些。
黑死牟尝试着把你抱起来,换一间更大、更小,更亮、更暗的房间,但区别仅仅是你在这里还是那里难受。
他长久地注视着你,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起身出去。
不一会儿,耳边若有若无地响起两三声琵琶,以你为圆心的一大片区域总算安静下来。
可你的痛苦没有消减,反而因为周遭的和缓愈发鲜明起来。
身心内部的失序远甚一座城的推翻重组,你悟到当物理学不存在,时间的意义也将消失,过去、现在与未来可以共存在一个人身上。
出笼的记忆比春日的凌迅来得更加灾难,不同时间段的点点滴滴一同涌来,在脑海里不知死活地一一上演,轰隆隆的往事如河面的浮冰激烈碰撞,裹挟着觉醒的洪水一路撕扯着冲破脆弱的两岸。
你面对这一泻千里的洪流无能为力,它的力量愈发强大,你就愈发孱弱。
神经对外界的感知无比灵敏,却对自身的掌控趋近于零。
饥饿是早被遗忘的感觉,黑死牟的血腥气和他的六只眼睛一样让你觉得害怕。
没当他靠近,你惊恐到僵直、发抖。
但你也没什么力气抗拒他,茫然地随他摆弄来摆弄去,洗掉身上和头发里的血污,挪到不同的位置,躺平或者靠在他的胸膛、膝盖。
做这些的时候,他明显很笨拙,大概是很久没有做过了,每一步结束都要思考一下,但还是会不小心扯到你的头发或压到哪里。
但因为你几乎一动不动,他还算顺利地完成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但你依旧感到害怕,不敢看他,肢体颤动着,做出“推”
的动作。
出去、出去、出去……
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气声。
黑死牟握住了你的手。
“那不是我们的孩子,”
他说,“不是的。”
他想表达的似乎还有很多,话到嘴边只剩下这一句,只好笨嘴拙舌地重复着。
你有无数的怒火和质问要倾泻而出,但它们经过惊涛骇浪的意识之海,就化作熄灭的灰烬,徒留肢体末端的细微的动作。
出去、出去、出去……
流血的手指伸过来,红色如丝如缕滴落在嘴唇,沿着紧闭的弧线向两侧滑落。
你在昏昏然中牙关紧闭,用全部的神志反抗他好心的馈赠。
黑死牟不能容许这样的拒绝,另一只手强硬地掰着下巴,手指捅进来搅动舌头,铁锈的味道混合着重新分泌的口水流经咽喉,咽不下去的从嘴角横流出来,弄脏脸颊。
他松开钳制的手,改为扶住你的后脑,喂进更多的血。
你抗争未果,额角浮出抽搐的青筋,怒目圆睁,拉长的瞳孔收缩成厌憎的细丝,胸口剧烈起伏。
凌乱的衣物下,肌肉正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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