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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我这种工作,没什么好尴尬的。
不会。
不过我觉得……”
他说不出他觉得什么,其实,他是觉得她对那种地方有了畏惧心理。
其实,他也有。
她还是来了。
床越靠里,病情越严重。
尽头就是医生的小诊室,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声音。
病房外面有一棵银白色消过毒的人造树。
能回家的孩子都走了。
重症病人坐着轮椅,被推到骨折或者扁桃体切除病人离开后空出来的地方。
斯蒂芬妮常来,那些常住病号她都认识。
有两个十几岁的男孩,一个叫尼尔,一个叫西蒙,都患了肌肉萎缩症,永远站不起来了。
他们的身子被撑起来,两只小手臂无力地摊在干净的床单上,瘦削而聪慧的脑袋以怪异的角度靠在枕头上,嘴巴张着。
患厌食症的“报春花”
十三岁,体重七十磅[1]。
她闭着漂亮的眼睛,拒绝承认这个世界,一双苍白的小手,跟修女似的,握着空拳,抵着消瘦的下巴。
加里剃了光头,颅骨肿胀,样子很恐怖。
他的眼皮耷拉着,骨子里面的死气喷薄欲出。
几个新来的小病号,平时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呆头呆脑,摇摇晃晃,现在穿上了节日正装,飞也似的跑来跑去。
查理八岁,屁股上长了瘤,总有臭味。
他躺在用婴儿车改造的推车上,手在两边像划船一样。
他顶着一张椭圆的大脸——这些人的脸蛋都那么大——绕着斯蒂芬妮的脚踝旋转,脸上绽放着笑容,但笑容里面藏着轻蔑。
站在他前方的人能闻到臭味,在他身后的人则闻到消毒药的味道。
没有腿的麦克像树干一样“坐”
在臀垫上,移动十分沉重,他的一条手臂像皱巴巴的长形松果。
玛丽穿着漂亮的粉红色连衣裙,从裙里伸出一双黄色的爪子。
她的头部和脸部的皮肤是整形医生移植的,植皮颜色五花八门,有羊皮纸色,也有紫葡萄色。
玛丽没有眉毛,没有睫毛,没有嘴唇,除了左耳上方有一束刚洗过的金发,她也没有头发。
玛丽掉进过或者可能被人推进过火堆里,而且不止一次。
没有人来看望过玛丽。
玛丽有时会回家,但再回医院的时候会新增一处伤疤,或者又有个地方化脓了。
斯蒂芬妮抱起玛丽——玛丽喜欢人家抱她——挎在一侧的髋部,从一张床走过另一张床。
玛丽和肚子里的宝宝之间,隔着被不断拉伸的肌肉和一肚子羊水,宝宝就在羊水里面伸展着还没有完全发育的手脚,一会儿翻身,一会儿静静地歇着。
过了双开弹簧门是婴幼儿病房,有些宝宝需要修补嘴唇,有些则因为发育缺陷,需要人工建造食道或者肛门或者分开手指。
一个保温箱里面有个棕金色皮肤的男婴,光着身体,很漂亮,遗憾的是出生时双腿折断了。
有机玻璃保温箱里特地做了一个滑轮吊着他的腿。
留声机开始播放《马槽圣婴》。
护士们和几个好不容易圣诞前夜来到医院的妈妈们一起大声歌唱,但声音参差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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