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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懋饭店的青铜吊灯在五月初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昏黄的光斑投射在柚木地板上。
我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比约定时间已经迟了近一个半小时。
窗外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与南京路上的电车铃声交织成民国十七年沪上特有的喧哗。
卢董,北苏代表到了。
秘书轻声提醒时,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
彼得罗夫领事踩着皮鞋大步踏入,呢子制服上还沾着伏特加酒渍,胸前挂着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两名随从抱着厚厚的文件箱,皮革箱角已经磨损得露出内衬。
彼得罗夫先生。
我起身时故意碰倒了青瓷茶盏,茶水在谈判桌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注意到对方灰蓝色瞳孔里的血丝,以及试图用古龙水掩盖却愈发明显的酒精气味。
北苏代表径直拉开椅子坐下,牛皮鞋跟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
直接说正题吧。
他掏出镀银烟盒时,一枚硬币从口袋滚落,在桌面旋转着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谈石油、铁路抱歉打断。
我从公文包取出三份框架协议,这是与英格兰签署的一期油田勘探开采炼油一体化项目协议,这是前天签署的二期补充框架协议,以及法国铁路公司的三条铁路修建合作意向书。
他特意将印有英国皇室徽章的文件摆在最上方,如果您需要,我还可以请法国驻沪领事来佐证上周签署的西麟铁路、麟太铁路、陇海铁路灵西段的建设合同。
彼得罗夫捏着香烟的手指突然收紧,烟丝簌簌落在文件上。
他身后的随从急忙递上火柴,却被他挥手打落。
卢先生可能不了解,我们巴库油田的产量去年是两千八百万吨?我翻开与英格兰合作协议的内容,目前我们探明的随便哪个新油田都比这多。
我忽然用俄语补充道:而且不用劳改营的奴隶工人。
会谈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彼得罗夫额角暴起的青筋在酒精作用下显得紫红,他猛地灌了口随从递上的格瓦斯,深色液体顺着胡须滴在领章上。
那重工业呢?第聂伯河上的水电站水电?德国的工程师正在甘肃勘测。
卢润东推开窗户,让江风冲淡室内浑浊的酒气,昨天德国人电气的代表刚送来涡轮机样品。
他故意让桌上那份德文技术手册露出克虏伯公司的logo。
随从们开始交头接耳,彼得罗夫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水晶烟灰缸叮当作响。
你们这是要断绝与北苏的合作?他胸膛的徽章在剧烈动作中歪向一侧。
我不紧不慢地取出鎏金钢笔,在便签上画了条蜿蜒的曲线:从伊尔库茨克到巴彦淖尔,直线距离两千四百公里。
如果贵国愿意修建这条铁路钢笔尖突然戳破纸张,当然,需要五年期无抵押贷款,年息35。
这不可能!
彼得罗夫的咆哮惊飞了窗外的白鸽,北苏不是殖民地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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