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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知先踏了一部三轮车回来,他是收了信连夜赶回来,到了台南跟朋友转租三轮车,一为赶时间,二为可以接一家大小去看明心。
他知道明心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写那样的信,这女孩子的心他为父的还不明白吗?她不愿意家人替她早操心,早痛苦。
三轮车只够坐进阿舍与明月两人,知先双脚卖力地踩踏板,前轮两边吊着一麻袋鱼虾,是昨晚上漏夜和明月到河里捞的,到亲家厝,不能两手空空,免失明心面子,一方面也是给明心吃,离开海口,吃新鲜的海产多困难!
暖和的春阳下,他额头青筋浮冒,汗水沿着耳根流到额下,因为痒,时常提手把那流也流不止的汗擦掉。
明月在后座说:「阿爸,我来替你骑一阵。
」
「免了,你可骑得赢我?我是台北市内的三轮车夫呢。
」
父亲这年已经四十七岁了,弓着背猛踩踏板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卑微,她一向只知道父亲当乡绅的神气,怎想象得到他是这么辛劳地忍受风吹日晒,挥着汗一脚一脚踩动两轮,赚取一位病妻、五名子女的生活费用。
明月侧身看看母亲,母亲斜卧车身,一容凄惨,眼睛掩着白手帕,哪管眼前那佝偻的背影。
车子进了村,弯了两条小泥路,来到一处空旷的稻田,田中有座房舍,是三合院,院前一方大空地。
知先将车子停在空地上,进了院,但见亲家厝人群穿梭,神色慌急。
大厅堂上的香案用一匹大白布遮盖住,一见那大白布,三个人都慌了,亲家亲母闻报从里间出来相迎,知先指着那块大白布说:「人是怎样?」
亲家神色黯然说:「剩一丝气。
幸好你们赶来,还能见一面。
」
他带他们进房,阿舍闻言早已腿软,明月扶她进房。
房里姐夫守在床缘,两眼无神,胡须杂乱,望着进来的人,沙哑的声音不知嚷了句什么,就起身让开。
三人往床上一探,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瘦小苍白的脸庞,双唇完全没有血色,眼睛微睁。
「这不是我女儿呀!
」阿舍哭号着,不断拍打床缘:「你这不孝的,无顾父母就要去,白养你呀,你醒来……」
明月抚着明心的手,若不是手心还有温热,她以为明心忍心去了。
她揉她手心,在床边唤她:「大姐,我们来看你,你睁开眼看看。
」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明心,头微微动了动,双眼微张,眼珠缓缓飘动,突然停在知先脸上,叫了声:「阿爸,你来了。
」知先哽咽,点点头。
姐夫及亲家等人听到她开口说话了,都围过来。
却见明心已经闭上眼,貌极安详,亲家将她手脉一按,说:「走了。
」
阿舍呼天抢地,口口声声说:「回来呀,你回来呀,不孝女,你回来呀。
」
明月望着明心安静的脸,──明心呀,你对我一句话也无呢,难道信里已说尽了,二十年姐妹落得无一语相送,明心呀,你何忍──。
明月噙住泪,仍管不住泪水婆娑,朦胧思维中,只听得母亲哀嚎:「明心呀,你这么才情,要替妈妈去照顾那个无缘的少弟。
你真是我的心肝呀……」
5
大方为明心唱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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