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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接连的敲击声含糊地传进耳中,如隔着层厚厚的水面,遥远而不真实。
一只手掌轻柔地拢住陈冬的耳朵,将嘈杂的声响隔绝开来,只剩下沙哑的、镀着笑意的话声,清晰地盘旋在耳廓:
“我等你。”
随即,那双手陡然收回,连串的脚步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猛然灌进大脑。
铁门砸击得愈发猛烈,焦躁地、执着地,伴着铁门簌簌的刺耳响动,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纤长的眼睫不安地颤动起来,粗暴的声响强行将浮沉的意识撕扯回现实,驱逐了睡意。
陈冬猛地掀开眼皮,瞳仁朦胧。
眼前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旋转,晃动。
柔和的月辉映进陌生的卧房,将天花板上的吊灯拖拽出长长的、模糊的重影。
大脑如团被泡涨的棉花,黏糊糊又迟钝地转动着。
她听见铁门吱呀一声开启,接连传来嘈杂的脚步、击打声、与压抑痛楚的闷哼。
哗啦——
巨大的玻璃炸裂声瞬间惊醒了她的灵魂。
她陡然从床上跳起,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赤着脚就猛地冲出了卧室。
客厅里的景象,令她周身血液瞬间倒流——
她看见玻璃茶几被砸了个粉碎,金属桌腿反射着光晕,将满地玻璃碴映出晶莹的亮光。
汤汁、剩菜,混杂着碗盘碎片,铺满了整个地面。
一瓶没喝完的啤酒在地上滚动着,金黄色的酒液混着酱汁,咕嘟咕嘟地泛起细小的泡沫,在地板晕开一滩黏腻的、绝望的污渍。
她也看见许童仰在沙发上,竭力地偏过头,向自己望来。
那张面容因缺氧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迸起。
饱满的、轮廓分明的双唇,此刻正徒劳地一张一合。
如条濒死的鱼一般,拼命地翕动着唇瓣,反复地、无声地拼凑着她的名字——“陈……冬……”
她还看见聂辉死死掐住许童的颈子,衬衫的袖管紧绷住结实的臂膀,面色平静得恐怖。
狭长的眼眸专注又冰冷地半敛着,阴翳的瞳仁中,只剩下纯粹的、如野兽般的杀意。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探向腰间,利落地从西裤的皮套中抽出一柄匕首。
黑色的、薄如蝉翼的刀刃,流转着锐利幽暗的光芒。
陈冬在一瞬间尖叫起来,跌撞地往客厅奔去:
“聂辉!
!”
沙发前微俯着身子的高大身影猛然回过头,瞳仁倏然骤缩,而后迈着大步向她冲来,一把将她举在怀里:
“地上有玻璃——”
低沉、沙哑的语句被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陈冬狠狠抽了他一耳光,不管不顾揪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大吼道:“离他远点!
王八蛋!
!”
聂辉回过头来,面颊迅速浮现起五根通红的指印。
他的手臂仍紧紧搂住陈冬的腰身,漆黑的瞳仁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
——一双眼瞳愤怒地圆睁,眼尾淌下行清亮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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