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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队的那天,南都又下雨了,戎马之人没有什么行礼可以带入队伍,于是,周云裳给陆晚君求了平安符缝在了贴身的衣兜里,彭书禹将陪伴自己多年的佛珠一圈一圈系在了陆晚君的手里。
“去吧。”
彭书禹语气微微有些颤抖,话音刚落,周云裳已经哭了出来,不敢再看陆晚君一眼,周云裳转身奔上了楼。
李云归站在门口,伸手细细地将陆晚君的衣襟理了又理,抚平每一道细微的褶皱。
陆晚君沉默着给长辈们鞠了一躬。
“母亲,伯父,妈,你们保重。”
说完这句话,她一头扎进了雨中,几乎在她踏入雨帘的同一瞬,头顶的雨丝骤然停了,并不是雨停了,是李云归撑开了手中的伞,一步不落地跟了上来,稳稳地将那方小小的晴空,温柔的罩在她头上。
两人便这样并肩走进了迷蒙的雨幕里。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辆满载物资的军车呼啸而过,溅起一片泥水。
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落锁,贴着“暂停营业”
的告示。
曾经繁华的夫子庙,如今只剩下萧瑟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防空警报。
这样的雨里,李云归突然瞥到了那家她曾经朝陆晚君控诉过的“川味小馆”
,那小馆已经关门歇业,不知是不是被陆晚君那些“复仇”
传单闹的。
想起这些,李云归不自觉的朝陆晚君看去,却正对上她同样看过来的眼睛。
两人想起往事,相视一笑,伞下交握的手更加紧了紧。
继续前行,路过琴槐河畔。
河水在雨中泛起层层涟漪,那曾经画舫如云、笙歌彻夜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只孤零零的乌篷船。
通往营地的最后一段路,是条长长的青石板巷,平日里喧闹,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敲击石板和伞面的声音,单调,绵密。
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沉默并不尴尬,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仿佛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化作了这漫天冰凉的雨,将她们温柔又残酷地包裹,隔绝。
终于,能看到营地门口模糊的轮廓和哨兵的身影了。
李云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晚君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李云归。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在她鞋边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深深的看向自己的爱人,眼中的眷恋近乎悲怆。
“从家里你们这驻地,要穿过三条长街,绕过半个秦淮河。
原先我总觉得太远了,今日这般走过才知道,原来并不远。”
李云归率先打破沉默,想要说些轻松的话题作为告别,可开了口却又是别样的滋味。
太短了,陆晚君在心中叫嚣着,她看着李云归唇边的笑容,心如刀绞,她不敢张嘴回答,生怕一张嘴,就会露出太多思念。
若是这样,爱人往后的日子便更难了。
可是,离别在即,她又无法什么也不说,若无一言相对,这死别,叫人如何承受呢?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李云归被雨打湿的鬓发,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只是轻轻握住了李云归撑着伞的那只手,将她微微倾斜的伞柄,缓缓推正。
“伞,”
陆晚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要撑好,莫要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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