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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素质何等强大!
度蓝桦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在由芳探监结束后亲自送了她一回。
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由芳就像看出她的疑惑般主动道:“夫人是不是觉得民妇这样很奇怪?”
度蓝桦飞快地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是有点。”
由芳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像当初那样低着头,看着送完棉衣后变得空荡荡的提篮,轻声道:“出事后,左邻右舍都来安慰我,叫我痛痛快快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第一次抬头,直直的望着度蓝桦,好像在等一个答案,“可这种事怎么会好呢,您说是不是,夫人?”
从她眼睛里,度蓝桦没看到多少悲伤。
“他们都以为我会寻死觅活,可我来那个家那么多年了,当牛做马生儿育女,这个家合该有我一份!
我有什么对不起旁人的?就算哭,也是旁人哭,我才不哭。”
由芳平静道。
她的声音如死水般波澜不惊,带着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坚韧和透彻。
度蓝桦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他们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由芳果然轻轻嗯了声。
度蓝桦又问:“既然如此,你……”
她忽然想起来刚才由芳说过的话,隐约明白了点儿什么,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她不问,由芳却主动继续了这个话题。
她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跟人推心置腹平心静气地说话了:家人从不认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有什么正经话好说,外头的人也坚信一个遭遇不幸的女人只需要哭诉,时间久了,由芳也就懂了,所以谁都不说。
可现在,她没什么好忌讳的。
“我不甘心。
我才是这个家里明媒正娶来的,他们两个不过苟合,即便要走,也该他们走,不该是我。”
由芳坚定道,就像一名坚守自己领地的斗士。
她很久之前就觉察到丈夫和由真之间不大对劲,也曾旁敲侧击问过,但丈夫矢口否认,并死不悔改。
那个时候,她好像忽然就开窍了,也好像亲眼看到了曾经期许过的美好生活彻底破灭。
“文县是个小地方,外嫁女纵使和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本就没多少嫁妆,又上了岁数,若离了姜家,能去哪儿?能干什么?
我在姜家生活了将近二十年,那本就是我的家。
我的根在那里,孩子在那里,我要守住我的财产,等我的孩子长大,等儿孙满堂……”
或许打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心存幻想,本来么,贫贱夫妻百事哀,农户人家过日子谈什么情情爱爱?左不过是扎堆吃饭罢了。
如今想开了,反倒觉得多个男人少个男人,似乎也没什么大不相同。
分别的时候,由芳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问道:“夫人和知府大人的感情,一定很好?”
度蓝桦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由芳腼腆地笑了笑,很有点羡慕,“真好。”
能在短短一生中遇见彼此喜欢又守得住的人,该是多么大的幸运和幸福啊。
又走出去几步了,由芳再次停下,缓缓跪下朝度蓝桦磕了个头,“多谢您和肖大人肯为民妇说话,愿您二位日后白首到老,长命百岁。”
度蓝桦愣了下,也笑道:“多谢,也祝你日后长乐无忧,百病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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