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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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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乐于运用词语。
或者说,我乐于制造词语的工作。
对于我来说,词语是可以触抚的身体,是可以看见的美女,是肉体的色情。
也许,因为我对实际的,甚至梦幻或思想中的色情无所兴趣——欲望便质变为我对语言韵律的创造,或者对别人言说中语言韵律的倾听。
我听到有些人精彩言说时,我会发抖。
弗阿尔荷(19至20世纪葡萄牙自然主义小说家——译者注)或夏多布里昂笔下的特定章节,能使生命在我的血管里震颤,以一种不可企及却已备于我的愉悦,使我静静地、哆嗦地发狂。
更有甚者,维埃拉(17世纪葡萄牙著名作家,见前注——译者注)写下的某些片断,以他符号关系工程的全部惊人的完美性,使我如风中的树枝般战栗,经历某种情绪的眩晕错乱。
像所有伟大的恋人,我享受失落自己的愉悦,一个人可以在这种愉悦里,全身心地承受屈服的开心。
而这就是我经常写作甚至不假思索的原因。
在一种外化的白日梦里,让词语把我当作一个坐在它们膝头的小姑娘抚慰。
它们仅仅是无意义的句子,是水流的缓缓漂移,如同一缕细流,忘我地混同和消失于波涛,又一次次再生,永无止境地后浪促推前浪。
观念和意象,表达的颤抖,就是这样从我身上流过,一束丝绸瑟瑟作响飘逝的过程,月光中一片闪烁不定的观念碎片,斑驳而微弱。
我不会为自己生活中的得失而哭,但某些散文的章节,可以让我怆然下泪。
我记得,仿佛就是昨天夜里,我挑出维埃拉的选集,第一次读到他关于所罗门国王的著名一节:“所罗门建造了一座宫殿……”
我一直读到结尾,浑身颤抖并且神思恍惚,然后,突然欢欣地大哭起来。
没有任何现实的快乐,也没有任何生活中的悲伤,可以激发我这样的泪流。
我们清晰而尊严的语言具有神圣的韵律,以言达义的浩浩****,惊涛裂岸一般无可阻挡,每一个声音都以惊心的韵律获得了理想的色彩:所有这一切,像某种伟大的政治**,使我本能地陶醉。
就像我说过的,我哭了。
今天,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在哭泣。
这不是对童年岁月的怀旧,我对童年没有怀旧:这是对瞬间情感的怀旧,是我第一次能够阅读伟大的交响式精湛之作时不可重复的痛楚。
我没有政治感或社会感。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有一种渐趋高昂的爱国情感。
我的祖国就是葡萄牙语言。
如果有人侵占和夺走葡萄牙语言,即便他们与此同时对我个人并无侵扰,这件事依然会令我伤心。
我满腔仇恨所向,并非那些写不好葡萄牙文的人,或者那些不知葡萄牙语法的人,或者写作中使用新式简化词法的人。
我所憎恨的,是一纸葡萄牙文的贫乏写作本身,就像它是一个活人;我所憎恨的,是糟糕的语法本身,就像它是一个值得痛打的家伙;如同憎恨一个恶棍无所忌惮射出的痰块,我所憎恨的,是偏爱“Y”
甚于“I”
的现代词法本身。
(葡萄牙的现代文字改革中,新的词法建议用“I”
代替很多单词中的“Y”
,作者笔下的索阿雷斯对这一点极为不满。
)
词法就像我们一样,是一个生命体。
一个词,在人们看到和听到的时候才得以完成。
而对于我来说,希腊\罗马拼写语的壮丽,给这个词披上一件真正的皇家斗篷,使这个词成为我们的女士,我们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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