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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妍姐姐,既然这些灾民白日里可以进城找活做,那么说明咸安城多少还是愿意招待这些灾民的不是吗?”
长风吹起,李星月蓝衣摇曳,形单影只地站在古老、青灰的城墙边上,遥望着城下或食粥、或抢粥、或报团取暖的灾民们。
帷帐如云亦如雾,将李星月的身影、神情笼罩其中,叫刘乐妍看不清、搞不懂,为何李星月的脸上竟然也会出现这样的愁云惨淡?两日前司马府门口遥遥一见,还有今天上午来府上拜访的杨武、周安安,她还以为像她们这样出行不用坐轿、不用男亲陪同的江湖儿女最是快意恩仇、最应该潇洒恣意才是,但如今,这个李星月脸上却也呈现出一如自己无数个深夜对影独酌时苦闷来。
刘乐妍呆了一呆,情不自禁地追问道:“是……又如何呢?”
那些条条框框是不容僭越的,这些繁文缛节是不容她这样的深闺女郎质疑的。
她犹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城外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饿病皆死时,坐在黑沉沉一张乌木太师椅上暗自垂泪,她恳切地央求自己的父兄,将那几个可怜的灾民接进府中来好好安置。
那时她的父亲说的是什么来着?她已然忘记,无非是些理法不容、局势不容之类的老生常谈——她的父亲总这样教导他们,殷切的、忧虑的,就好像父亲贵为咸安司马,仍旧在受背后什么忌惮一样。
所以她不怪她的父亲,但她永远都会记得,那时她兄长那双眼神里迸射出来的轻蔑:“你一个女郎,懂得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的。”
她的哥哥很疼爱她,这个世上除了她的父母就只有她的兄长会这样爱重她了。
所以刘乐妍也明白,这不过是刘安泰向来坏嘴巴里秃噜出的一句无心之语罢了。
但是,就连她的父亲也只会觉得刘安泰这样描述自己是粗鲁太过却非不合实情,这才让刘乐妍常常感到一种无法言喻、不可自抑的痛苦。
可是刘乐妍跟刘安泰上的同样的学、读的一样的书,甚至刘乐妍心里悄悄觉得自己未必不如哥哥,可是她永远只能在帷帐里、在深闺中、在不可言说的深夜里,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刘乐妍也曾哀婉万分地质疑刘一天的偏心,可刘一天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满眼的怜惜、疼爱:“乐妍,父亲我怎么会不爱你呢?可是,你一个女郎如何在外行事呢?”
是的,不行。
刘乐妍离开刘安泰之后,寸步难行。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眼底刀剑……刘乐妍害怕又待如何呢,她还是不死心想试试。
可是悲就悲在,此时天下动荡、民怨沸反,故而不仅是权势急剧收敛,就连本来可以容存她稍有作为的残存之地更是日渐萎缩。
“乐妍,你不要出城去到乡野之地去。
那里受灾更重,保不得有什么妖魔鬼怪。
你是一个女郎,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去呢?你要是好心,就散点钱财给他们,设个粥棚也就罢了。”
“乐妍,你不明白,你发善心要做善事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得了你钱的人都跟你是一样的想法。
这个贪墨一锭银子、那个贪墨一吊铜钱,层层盘剥下去,到那些流民手里还能有一碗热粥就已经很不错了。”
“乐妍,我是说他们贪墨钱财理所当然,但是我打了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乐妍,你不明白,权力就是这么回事儿。”
“乐妍,你不明白,这样不行的。
这些流民本就是是隐患,开城放他们进来谋生已属不易,寺庙窝棚等临时居所皆已住满,又怎么能再找他处叫他们安家落户呢?”
“乐妍,你不明白……”
“乐妍,这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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