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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
一道纤细身影,正攀着指骨嶙峋的断面,小心翼翼探下半个身子。
她约莫十四五岁模样,赤足,腰间系着兽皮短裙,长发用一根草茎随意挽起,脸上沾着灰烬与泥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刚从星髓里捞出的、未经雕琢的星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陶罐,罐口用湿润的苔藓严密封住。
“阿……阿公?”
她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落在我布满血痕与银霜的手掌上,又迅速移开,不敢直视那九粒悬浮的星砂,“山……山那边,好多黑风在吃石头……阿公说,您在这里……能……能帮帮我们吗?”
我心头一震。
阿公?谁?
我从未见过这孩子,更未听过这称呼。
可她眼中的信赖,却如实质般灼热,烫得我灵魂微颤。
她又往前蹭了蹭,膝盖磨破了皮,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陶罐,仿佛那是她仅有的全部勇气。
“阿公说,您是‘守灯人’……只要找到您,我们……我们就能活过这个冬天。”
守灯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我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
不是盘古开天的壮烈,不是魔神陨落的悲怆……是更早,更微末,更模糊的一瞬——在灵光初聚、意识尚如混沌雾霭之时,似乎有无数细碎、温暖、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祈愿,曾如春雨般无声浸润过我初生的灵核。
其中一句,微弱却异常清晰:“……求求您,守着那点光,别让它灭了……”
原来,早已有人,在我尚不知“我”
为何物时,便已将我,唤作“守灯人”
。
我喉头哽咽,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目光扫过她怀中陶罐——那苔藓封口之下,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黄光晕。
是火种。
人族最初的、用燧石敲击出来的、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灭的……火种。
她见我不语,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圈倏地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水落下:“阿公……阿公他……他昨夜被黑风卷走了……可他说,只要火种还在,只要……只要找到守灯人,我们……我们就能活下去!”
黑风?是寒煞的另一种形态?还是……巫族尚未觉醒的某种古老灾厄?
我缓缓抬起右手,九粒星砂随之升腾,在我指尖上方三寸处,凝成一朵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银色莲花。
莲心一点豆大微光,温柔跳跃,与她陶罐中那点微弱火种,遥遥呼应。
“孩子,”
我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磐石般的安稳,“告诉我,你们的火种,是从哪里来的?”
她怔怔望着那朵星砂莲花,小嘴微张,忘了哭泣,只本能地伸出手,指向北方——那正是天穹裂开、星髓坠落的方向。
“北……北边的山坳里……”
她声音轻得像梦呓,“那里……有一块会发光的石头……阿公说,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的骨头……”
星星的骨头?
我心头巨震!
目光如电,穿透指骨缝隙,投向北方天际——那里,天裂的伤口正在缓缓弥合,但边缘残留的银灰光晕,正丝丝缕缕,渗入下方一片死寂的黑色山谷。
那山谷……我认得。
就在昨日,魔神残魂咆哮化雷,撕裂山岳时,一道最狂暴的紫黑色雷霆,正是劈向那里!
整座山谷,瞬间化为焦炭,寸草不生。
可如今,那焦炭般的谷底,竟隐隐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脉动的银光!
“星髓……不止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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