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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还残留着温穴水潭的微凉,那滴雨师本源泪已沉入识海深处,化作一脉无声润泽的涓流——可就在此时,东南方三百里外,雾瘴林的阴气骤然翻涌如沸。
不是寻常瘴气。
是活的。
它在哭。
我踏出温穴山界,足下未生云,却有细碎光尘自脚踝浮起,如萤火逆风而行。
雾瘴林远看只是青灰一片,近了才知那雾是凝滞的、粘稠的,仿佛整片林子被裹进一块发霉的旧帛里。
枯藤垂落如尸骸手指,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绿浆液,腥甜中带着铁锈味——那是鹿妖临终前咬破舌尖喷出的最后一口精血,混着瘴毒,在腐叶上凝成蛛网状的褐斑。
我拨开第一道雾障时,三只幼鹿正挤在半朽的槐树根洞里,浑身湿透,皮毛结着灰白霜粒。
最小那只左前蹄蜷着,踝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如褪色的花瓣;另两只伏在它身侧,用鼻尖一遍遍拱它,喉咙里滚着不成调的呜咽,像断弦在风里颤。
“别碰。”
我蹲下,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散它们本就稀薄的生气。
最壮实那只幼鹿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两线金芒,颈后绒毛炸开,露出底下尚未褪尽的胎斑。
它喉咙里咕噜一声,竟从喉间挤出两个字:“人……?”
我怔住。
鹿妖初开灵智,能吐人言者,万中无一。
这小家伙额心一点赤痕未褪,分明才化形七日。
“你娘呢?”
我问。
它没答,只把头转向雾深处。
我顺它目光望去——雾霭翻涌如潮,隐约可见一具母鹿尸身横卧在断崖边,四蹄朝天,腹腔被某种利爪豁开,内脏早已被啃噬殆尽,唯余几缕银白肠衣缠在嶙峋肋骨上,在雾中飘荡如招魂幡。
而崖下,雾更浓了。
浓得发黑,浓得能听见它吞咽的声音。
“瘴母醒了。”
我心头一沉。
雾瘴林本无主,千年前一场地肺毒火喷发,烧死了九成草木,余烬沉入地脉,百年后竟孕出一尊“瘴母”
——非妖非魔,乃天地戾气与死寂怨念所凝,专食将死之灵的执念。
它不嗜血,却嗜“未竟之事”
:幼崽寻母不得的焦灼,濒死者对生的贪恋,迷途者最后一丝方向感……皆是它最醇厚的酒浆。
我抬手,掌心浮起一豆微光。
不是火,不是雷,不是任何一种洪荒已知的灵力。
它澄澈、温软,像初春解冻的第一滴溪水,又像襁褓中婴儿无意识攥紧的拳头——那是我自诞生起便燃烧的灵光,是盘古斧刃劈开混沌时溅落的星屑,是女娲捏土造人时拂过指尖的微风,更是千万年人族篝火堆旁,母亲哼唱摇篮曲时唇边呵出的白气。
光晕扩散,三尺之内,浓雾如沸水遇冰,“嗤”
地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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