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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还沾着草茎的青涩汁液,额角未干的汗珠滑进衣领——那顶稚拙的“师冠”
早已被我悄悄收进袖中,可孩子们仰起的小脸,比九黎山巅初升的朝阳更烫。
就在此时,天裂了。
不是盘古斧劈混沌那等开天之裂,而是云层自中撕开一道狰狞豁口,黑得发紫的雨云翻滚如沸,雷声尚未炸响,雨已成箭——不是水,是铅灰色的、裹着硫磺腥气的冷雨,一滴砸在泥地上,腾起白烟,灼出焦痕;两滴落于新栽的黍苗叶尖,嫩芽瞬间蜷曲枯黑;三滴溅上孩童裸露的手背,皮肤立刻泛起蛛网状灰斑,抽搐着蜷缩成团。
“咳……咳咳……”
一个刚退热的男孩猛地呛出黑血,眼白翻起,指甲抠进泥土里,指缝间渗出血丝混着灰雨,像一条条将死的蚯蚓。
我一步踏出草庐,足下青石无声龟裂。
不是飞,是“踩”
——踩着雨势未至的刹那间隙,踩着天地失衡的脉搏空档,踩着人族尚不能呼风唤雨却必须挺直脊梁的骨节,向前。
雨幕前,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他并非踏云而来,而是从云本身“长”
出来的——云层骤然收束、压缩、塑形,化作一尊百丈巨躯:龙首昂然,双角虬曲如古松盘根,鳞甲并非金红,而是沉甸甸的玄青,每一片都似淬过万载寒潭,边缘泛着刀锋般的冷光;四爪踏虚,爪尖垂落的不是雾气,是凝滞的、缓慢滴落的银色水珠,每一滴坠地前都映出整片九黎焦土的倒影;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瞳燃着幽蓝冰焰,右瞳浮着赤金雷纹,目光扫过之处,连翻涌的铅云都微微一滞,仿佛连天意也需向其颔首。
应龙。
不是传说中助黄帝战蚩尤的战将,不是司掌云雨的天官,而是鸿钧道祖亲敕“止雨印”
的执印者,是天道降下的一道“休止符”
。
他开口,声音不是雷霆,而是九渊寒铁相互刮擦的锐响:“陈曦。”
两个字,压得整片山野伏地无声。
连那濒死孩童的抽噎都戛然而止,只剩喉管里咯咯的、溺水般的窒息声。
我仰头,雨水顺着眉骨流下,刺得眼睛生疼。
袖中那顶草茎编就的师冠,正微微发烫。
“应龙前辈。”
我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清晰送入他耳中,“九黎七日无晴,禾苗尽腐,井水泛腥。
这雨,是天罚?”
他右瞳雷纹微炽,一道细若游丝的电光倏然劈落,在我脚前三尺炸开——没有轰鸣,只有一圈无声的涟漪荡开,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竟寸寸复绿,嫩芽破土,舒展叶片,叶脉里流淌着温润的碧光。
可这生机只存一息,下一瞬,新生的绿意便被更浓重的铅灰浸透,迅速枯萎、碳化,化为齑粉。
“天罚?”
应龙唇角微掀,那弧度毫无温度,只余金属般的冷硬,“天道无心,何来罚?此乃‘涤尘’。
浊气淤积九黎地脉千年,若不以玄冥真水冲刷,三年后,此地千里,再无活物可栖。”
他左瞳冰焰暴涨,寒气如实质般扑面而来,我袖口草冠上的露珠瞬间凝成冰晶,簌簌剥落。
“你教人识字、辨药、编筐、筑屋……”
他声音陡然低沉,竟带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可你教过他们,如何在天道碾过蝼蚁的缝隙里,活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我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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