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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马姬对我情愫暗生,以诗画传情,我自守清贞,佯作不知,还从金陵搬回姑苏,仅以寻常笔墨相待。
谁知她得寸进尺,穷追不舍……”
屏风之后的马湘兰听了此话,不啻于锥心之痛,捂着嘴泣不成声。
黛玉叹了一声,目光掠向惶恐万分的王穉登,“我还以为你爱她至深,可惜了,原来是逢场作戏……想必你也无意纳她做妾,那你明天劝她回金陵去吧。”
“多谢夫人提点,我明日必让她带着诸艳姬,归乡弃籍。”
王穉登手握弹章,心乱如麻,不敢再多留,即刻告辞离去。
恨不能立刻找那个毁他前程的女人算账。
待王穉登的身影消失在街道,黛玉才从窗口回过头来,对马湘兰道:“婚姻者,上承宗庙之重,下启嗣续之端。
究其根本,不过是经济契约。
不仅合两姓之好,还要衡量彼此资财、门第、劳力等。
三十年来,你高估了才情、性情的作用,不明白婚姻之盟的实质,是计资财之厚薄,权责对等,风险共担。
而不是一方依附于另一方。
他娶你的经济收益小,而仕途风险大,在落魄困顿之时,又舍不得你倒贴上来的温柔,与随之膨胀的虚荣。
你侠骨芳心,如此长袖善舞,懂得经营美名,本可以恃才立身,偏要寄望于男子,才弄得自己身价一贬再贬。
王穉登用暧昧风流,无尝延宕了你的爱慕三十余年,而你蹉跎到半百之岁,才看清真相。”
马湘兰泪流满面,脸上脂粉成泥,哽咽了许久,“夫人,难道我们就天生低人一等吗?”
黛玉道:“这个职业之所以令人不齿,不是它不事生产,竞奢斗富,赚钱容易。
而是将自己视为取悦他人的工具,把身心交付出去之时,就给予了他人肆意践踏羞辱的机会。
这就叫自甘堕落。
你要首先当自己是人,而不是工具,才有底气赢得男子的尊重。
等到士大夫不以娶娼妓为耻时,他们自己也不啻于卖身求荣的娼妓,大明就离亡国不远了。”
翌日,王穉登找到了神情凄楚的马湘兰,一面夸耀自己深受凤宪令赏识,一面暗示自己遭受翰林院同侪的排挤,原因就是与她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卿鸡皮三少若夏姬,惜余不能为申公巫臣尔,若非人言可畏,我并不想你走。”
他装出恋恋不舍的模样,抚摸着她的面颊,寄望这个女人还会与从前一样,善解人意,主动回避归乡。
“我已从良,来去自由!
该滚的是你!”
马湘兰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脸肿血飞。
如此的轻薄调笑之语,拿她比作放浪不羁大张艳帜的夏姬,还遗憾恨不能为裙下臣。
一句话撕破了“知己”
的伪装,他始终是拿她当玩物罢了。
在王穉登错愕怔愣之时,却被小厮告之因他狎妓丢官夺职,勒令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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